当赵俨提出用刘明和郑孝和换回董舒,并且邀请诸葛丞相去溱水交割的时候,满座沉默,众人只是觉得丞相计高一筹,压根没想到曹真还能使出如此针锋相对的谋略来。
赵俨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尽管堂上的孔明面色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轻轻的摇动蒲扇,但从满座沉默的现场情况分析,大家对他的发言不敢苟同的。
“溱水满潇湘,尽是别离绪。我曾到溱水漫游,出长安三十里有一处水口,正西冲日左青龙右白虎,山之南水之北,余上连绵起伏数百米,犹如巨蟒穿插结营,万般妙哉汇于水口一处,真乃神奇灵地也!如今匆匆二十年过去,也不知道那灵地还在不在,倒让我心生向往。”诸葛丞相站起身,往左走了三步,说出这一番感慨。
“丞相说的宝地,晚生并没有堪舆的本事,所以未曾留意;不过长安往南确有一水口,晚生从长安去天水的时候还曾路过,那里水面开阔并无人烟。\"赵俨接过话茬。
诸葛丞相点点头,但目光却仍然留在赵俨身上,似乎有种意犹未尽的意思。
赵俨左右看了看,心里暗自揣测,难道要对我无事生非?
可丞相不是这个意思,他在开头的第一句话中还藏着一个字谜。
“溱水两岸长满潇湘之物,如今风华物敝秋意正浓,正是人们互诉别离重逢的好时节,恭喜赵太守,丞相答应您的邀约去看一看溱水的潇湘盛景了!“赵俨顺着声音看过去,蒋琬身边站起来一个年轻人,淡眉丹眼蒜鼻红唇,站在蒋琬身边还透着一股眉清目秀。
他并不认识这个年轻人,就把目光看向一旁的董允,董允当即心领神会,抬头看了一眼丞相,丞相点头,这才站起身:“伯然恐怕不认识此人,正乃天水姜伯约是也,如今在丞相账下做前军司马。“
“天水姜伯约……”赵俨嘴里嘟囔了一句。眼前的人虽然不认识,但他不止一次从孙礼盒将恩明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他不敢相信,这个年轻人不仅能收获诸葛孔明的信任还被委以重任,甚至出现在如此重要的场合。要知道当下距离蜀军出陇右不过半年有余,诸葛孔明就敢如此放心一名魏国降将吗?
“不才正是姜伯约,初见赵太守,不胜唏嘘之情。”姜维客套了一句。
“有所耳闻,天水府的卷阁中还挂着你的一幅字,有人想换掉,郭刺史觉得不必分外对待,所以如今还挂在阁中。”
“有劳赵太守带话,向郭刺史问好。”姜维作揖行礼。
“必然~必然!也应当如此,郭刺史向我打招呼,要照顾伯约在城内的旧人。”赵俨一方面态度端正, 同时又用不失力度的言语打击姜维,别想着在我面前表现得风生水起,天水城内还有你的牵绊呢。
姜维听到赵俨这么说,脸上当时乱了心神,略微一点头坐下身去。
“丞相真乃大家风范也,俨某来之前,不少官员都猜测我这一趟不能成功,认为丞相不会涉险;但是俨心里清楚,丞相慈悲为怀心系天下苍生,又怎会置这些生命于不顾!晚生臣服丞相之大义,必当在大司马面前尽叙明义。”赵俨上前一步,真诚的对诸葛丞相行礼。
“朗朗乾坤,何险之有,虽然两军对阵,但大司马也是光明磊落的人。董舒我会带上,不过他愿不愿意跟你们走,我就不知道了,如果他不愿意走大司马不会强留他吧!“诸葛丞相重新坐下身,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赵俨没想到诸葛孔明会这么说,当时愣在那里,一时间干抿嘴唇说不出话。
“如果赵太守没有预案的话,就把会面的地点往溱水汉水交界的地方挪一挪,到时候如果大司马要强留董舒,即便留下了不会遭世人口舌,赵太守意下如何?“诸葛丞相的笑容更加绵薄了。
“丞相过虑了,大司马不会为了一个董舒破坏两国会面的!丞相说的这个地点合情合理,俨某记下了,一定原话回传大司马。”
……
当下众人又喝了一会酒,赵俨就着急往回走,董允想留他住一天,但赵俨瞥了一眼旁边的姜维,心里怕滋生事端,就谢绝好意随着众人往城外走去。
过了亥时,更深露重。诸葛丞相的书房内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风流倜傥的蒋琬,另一个是面容敦厚的董允。
“在夏侯楙治理长安的时候,我们常常能把他打的找不着东南西北,但今天曹真派赵俨来,你们都看到了,有勇有谋,甚至敢当着诸位的面呛声姜维,这一仗不容小觑啊!”诸葛丞相喝了一口茶,目光停留在门外的院子里,院子里两架火盆的篝火已不再热烈,半指高的火苗随风跃动仿佛随时会消弥在那通红的木炭之中。
“赵俨是有坚硬的秉性,曹魏内斗厉害,宗亲大部分都是武职出身,为了压制文官,就经常把一些有韬略的武官放进朝廷中去制衡,赵俨,费曜都是这样的典型。”
诸葛丞相点点头,“我没记错的话,赵俨是休昭的同窗吧。”
“回丞相,算不得同窗,年幼时曾在许昌度日几年,常听人说起赵俨的名声,后来在战场上也曾见过他的风采,因此有几分好感。”董允回答。
“战场上惺惺相惜是常有的事情,各为其主各尽其事,能交手也便不旺一场相识。以我对曹真的了解,大概率不会善待我们此行,蒋琬你负责调集人马在汉水之上设水龙阵随机应变,休昭负责把会面事宜梳理清楚,并且帮助军队做好隐藏隐蔽工作,一旦生变,一个人都不要放回去。“诸葛丞相话锋一转,言辞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蒋琬和董允同时面色一沉,蒋琬是皱着眉头沉思,董允则露出一脸惊讶。
“丞相,您不打算去赴约?”蒋琬小声的问了这么一句,董允像是抽离的灵魂突然回归一样瞪大眼睛看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