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全朝野上下有多少人盯着,褚泽言那小子更是恨不得眼睛都长在本相身上,你呢,上赶着让人抓住把柄。”谢左相语气带着一丝愠怒。
今年也算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年,不说远的,京郊的化肥实验田粮食增产都有一两成,就是远一点土地贫瘠的地方,用了新化肥之后庄稼长势也比往年好。
偏偏今年的入国库的农税竟比往年少了将近一成。
温尚书也自知闯了大祸,这不,连夜冒着雨带着账本来找谢左相救命。
“丞相救救下官!”
昏黄烛光下,温尚书脸涨得通红,圆润脸上汗珠直冒,稀疏头发湿嗒嗒贴在额头上,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厚嘴唇微微张着,胖得脖子都快没了,肚子高高隆起。
当年温雍明就胖,带着股憨厚劲儿,如今养尊处优多年,不但没有长进,反倒愈发蠢笨。
谢左相瞧着他这副狼狈样,眉头微皱,不禁有些后悔,当初自己是怎么看上这个蠢货,甚至扶持他的。
谢左相直接开口问道:“你到底贪了多少?”
温尚书一愣,倒是没有想到左相会这么问,苦着脸伸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其实对他来说也不算多,上下打点,人情往来,那一样不是需要钱的,大头的还是孝敬他面前的丞相大人。
但也确实拿的比往年多了那么一点。
毕竟今年收成这么好,多拿一点并不有人知道,多数人正应了他这般想法,上上下下,都多拿了一点,这才造成今日的局面。
谢左相并不理会他这么多心思,沉着脸说道:“本相不管你如何,今年这赋税,一分都不准动,全部还回去,底下那些人的嘴,你得给本相封严实,要是出了半点风声,休怪本相翻脸不认人!
听到这话,温尚书瞬间僵住,一脸的肉痛,这吃进去的肥肉还要让他吐出来。
更何况,他孝敬丞相的那一份他也不敢要回来,还要自掏腰包填补这个窟窿,这怎么不令他难受。
半晌,才嗫嚅着回应:“丞相大人,可......还有别的法子?”
谢左相冷冷的看着他,早就把温尚书的窘迫看在眼里,哼道:“有,奉上你的项上人头!”
“相……丞相大人,下官一定尽力筹措,按时归还。”温尚书不敢在挣扎,话虽如此,可想到自家积蓄即将减少,便觉得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
尽管温尚书自掏腰包平账,说句实在话,按照他只进不出的性格来说,又哪里会心甘情愿,无非是拆东墙补西墙,威逼利诱下面的人主动“上供”。
温尚书大肆扫罗财物的事情又怎么会逃过都察院的耳目。
果然,没几日,都察院御史便收到数封弹劾温尚书的密信。
其中不仅罗列了他此次填补亏空时,对下属巧取豪夺的桩桩劣迹,还连带挖出他过往收受贿赂、诸多罪行。
这日早朝,都察院御史上奏弹劾:“启禀陛下,臣要弹劾户部尚书温雍明收受贿赂、中饱私囊.......”
御史一一罗列这温尚书的罪名,显然御史是有备而来,将被温雍明敲诈的下属口供都带了过来。
朝堂众人都纷纷侧目看着温尚书,目光复杂,在户部任职就是一个肥缺,暗地里操作便可。
这几日,但凡是个有心人,都能知晓温尚书动作,但如此明目张胆大肆敛财的,至今还没有几个。
他们不知道是说温尚书贪财呢,还是傻呢。
这其实也不是温尚书第一次这样做,只是从前碍于谢左相,没有人敢上奏弹劾。
今非昔比!
“温尚书,你作何解释?”景文帝看着摆在龙案上的证据,脸色阴沉问道。
面对皇帝的怒斥,温尚书本能的转头看向一旁的谢左相,往日他每次闯祸,只要谢左相出面周旋,总能化险为夷。
谢左相神色平静,双手交叠于袖中,眼神淡漠,对上温尚书求救的目光,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许是做贼心虚,温尚书双腿一软,跪了下来,磕磕巴巴的说道:“陛下,臣......臣是遭人陷害,这都是子虚乌有的罪名啊!”
铁证在前,景文帝自然不信他的辩解,但也不能光凭这一点便立马治一个二品大员的罪。
景文帝拂袖下令,将温雍明暂时收押,待大理寺彻查。
谢左相凝望着温雍明被带离的方向,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原本按他布局,温雍明只要悄悄补齐空账,不碰今年赋税,就算皇帝日后察觉赋税异样,因无实证,为了顾及朝堂稳定,皇帝不可能大动干戈,将涉事官员一网打尽的。
水至清则无鱼。
但他没有想到温雍明这个蠢货,为了眼前的这点利益,竟会做出如此蠢事。
谢左相坐在雕花楠木椅上,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扶手,发出沉闷声响,心里不断的盘算着:温雍明眼下之所以不乱说话,便是相信自己会救他出来。
但若此刻袖手旁观,也难保他不会为求自保,将自己攀咬出来!
再者,温雍明虽犯下大错,可也毕竟是自己阵营的人,如自己无动于,
那些平日里鞍前马后的臣子定会寒心,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说不定会因此分崩离析。
所幸温雍明得救!
几日后,案件得以“真相大白”。
温雍明虽收受贿赂,却因是初犯,且数额不大。
景文帝念其过往在朝也曾有些微功绩,权衡再三,决定从轻发落,贬为七品知县,发往偏远之地任职,
其中所受贿赂之财物,按律令悉数充公,并课以双倍罚金,以示惩戒。
温雍明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如纸,额头冷汗直冒。他深知,此番能留得性命、仅遭贬谪,已经是谢左相运作的结果,忙不迭地连连叩首:“罪臣谢陛下不杀之恩,定当痛改前非,于任上尽心竭力,以报圣恩!”
面对温雍明未被重惩,那些曾为温雍明之事忧心忡忡的下属臣子们,也都悄悄放下心来,安心效忠谢左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