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
缓过来的雷灵,怠机的脑袋里渐渐搞清楚状况,也弄明白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应劫者吞了劫,手握雷池掌寂灭。
而自己。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少年种下了一道禁制,无形契约宛若枷锁,限制了它的自由,无法反抗,乃至动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但是有一点值得庆幸。
那就是此禁制并非共生共死,面前少年模样的应劫者确实没有撒谎,只要少年死了,雷池便会脱离他的肉身,自己也将获得自由。
不过。
有一说一,自己得天道授意,跨界而来,千里雷池,十色雷龙,尚且都弄不死的少年,哪有那么容易被人干死呢?
特别是这方星云似乎存在很强的法则压制。
天帝。
已是巅峰的存在了。
当然转念一想,他若真是这般强大,倒是也并非是坏事,自己于其掌中,老实待着就行。
以寂灭雷霆为食,以十色雷池为屋。
也算是有吃有喝有住。
算不得流浪。
只是寄人篱下,还是要搞清楚状况,至少得消除隔阂才行,所以雷灵想着自己应该得解释一下。
便伸出了一个锋利的爪子,在云舟的甲板上,吱吱咯咯的刻了起来。
刻完小心翼翼的挪到许轻舟的身侧,拽了拽少年的衣角,“轰轰。”
本在闭目养神的少年,先睁开了一只眼,瞥向小雷灵。
“嗯?”
雷灵赶忙指着地上刻下的一行字体,比手画脚,“轰轰—”
许轻舟将另外一只眼也睁了开来,徐徐看去,映入眼中的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字体。
那字体刻于甲板,其上隐有雷纹之力。
相传。
在荒古时期。
有一尊真灵,唤曰雷罚,雷罚所在,天威所化,内有雷灵一族,还诞生出了一只雷兽,夔牛。
强悍无比。
昔日雷之一族,与金乌一族类似,一个掌火,一个掌雷,霸道无比,自创文字。
是曰雷文。
后来。
夔牛陨落,雷灵覆灭,雷罚薨而化作荒古雷域,这文字,便被后来的雷霆一族延续使用了下来。
若是换做旁人,自然认不得这字,哪怕是生活在荒古中期的严墨也认不全。
可偏偏许轻舟认得。
少年昔年无聊之时,曾学习了整个永恒界曾经出现过的所有文字和语言。
借助系统提供的教材,加之自己那过目不忘的神通。
可以说。
许轻舟在读书这条道路上,走的是极远的,比起自己的境界和天赋,读书的道,早就凌驾于众神之上。
可惜。
面对神明,读书终无用,修己身,却是治不了别人不是。
雷文。
少年自然也认得,只是吧……这字写的是真的有点丑倒是真的?
不过,比清衍又强上那么一丢丢。
少年一眼认全,乐呵一笑,打趣道:“你是说,杀我不是你的意思,你也只是一个打工的,什么都不知道?”
雷灵惊喜于少年认识自己写的文字,很高兴,连忙点头。
“轰轰!”
随后又在另一边的甲板上猛写,写完又是一通笔划,一会指着天,龇嘴獠牙,一会跺脚,低吼声声。
“轰轰——”
“轰轰!”
大概意思,许轻舟明白了,小家伙就是怕自己以后给他穿小鞋,所以跟自己解释了一下,那日劫落,要他死的不是雷灵,而是来自道的清算。
简单说就是许轻舟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惹了那无形的道。
道。
道。
道。
非常道。
鬼知道。
反正看不到,但是它就是存在,无处不在。
许轻舟只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有些不耐烦的摆手道:“行了行了,别轰轰了,我知道了。”
“轰轰?”
“跟你说话我猜的费劲,脑壳疼...”
雷灵闭着嘴巴。
许轻舟摊开掌心,示意道:“回去吧,让我静静。”
雷灵深深看了少年一眼,没有拒绝,没有迟疑,化作一道金色流萤,没入少年掌心之处。
广袖下垂,将本就绑满了绷带的手掌掩藏,余光一瞥头顶,意味深长道:
“你俩看够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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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山河依旧,仙域各地却似乎还沉浸在界书横空的惊骇之中,关于忘忧天帝的议论和探讨,正是最热闹之时。
歌颂之声,霎时席卷六界天。
而在极北之地,荒芜人间处,另一种别样的风景也在上演着。
北冥。
常年冰封,无数纪元来,天上的云从未散过,就如地上的冰,永不融化。
雪花飘飘洒洒。
不止不分四季,有时也难分日夜。
便如此时。
仙域之地,要么是白天,要么是黑夜,而它一枝独秀,极昼上演。
就好像,这里的天提前知道,浩然秘境将要开启,怕来的人在黑夜中迷了路,所以就入了极昼。
风雪之中。
六尊神明,于此地集结,彼此之间,保持相对距离,虽是同僚,又生于同一个时代,可是他们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话题。
便是相识,久别重逢。
却也如同学聚会一般,谁也不跟谁打招呼,闷头玩手机,各干各的,各呆各的。
浮生妄蹲在雪地上,拿着把锈剑,在地上划拉。
星盏落寻了一角,一个人堆着雪人,手掌一抬,长出柳条,随手折下,当做雪人的头发,弄来弄去,自我欣赏,就像是个小孩一样。
山河定则坐在雪地上,不时伸出舌头,将一片片落下的无主雪花,吞入腹中。
九州拓独自站在一片小雪坡头,大有一种寒江孤雪,江湖故人的风姿。
千秋盛不知何时,在自己的脚下十米之地,演化出一片早春,折花弄草。
至于岁时盈,作为东道主,却丝毫没有要招待的意思,自己煮茶,自己喝茶,稳坐长桌。
闻一道气息逼近。
茫茫风中,灯灵青儿,姗姗来迟,落在雪地中央,青发如瀑,青衫若纱,那张算不得丑的脸蛋上,还是挂着一张万古不变的死人脸,看着比这里霜雪还要寒些。
她来时。
六人虽依旧自顾自的干着自己的事情,可是视线却也无意间向其投去。
有人露出鄙夷,有人露出嫌弃,有人面无表情……显然对于这位叫青儿的灯灵,他们并不喜欢。
不过也难怪。
无形禁制,奴隶一生,虽是自愿的,但是终究和眼前这只灯灵脱不了干系。
人嘛,凡有不如意,总是需要将怨气找个地方倾泄不是,不能怪界灵,不敢怪界主,也总不能怪自己,可不就活该她倒霉咯。
“都来了。”青儿说。
六神无人回应。
青儿面不改色,只是淡淡道:“那说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