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勇回到自己在三产宾馆的宿舍,默默地收拾起行李。宿舍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他在这里生活的点滴回忆。
在贾勇的宿舍里,有一个装手风琴的箱子,里面是一架鹦鹉牌手风琴。这架手风琴是妈妈送给贾勇的礼物。
妈妈小时候,曾经和一个苏联小朋友有过书信往来。那个苏联小朋友寄给过妈妈一张拉手风琴的照片,从那时起,妈妈心中就种下了拥有一架手风琴的梦想种子。
后来,妈妈成为了一名教师,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拥有了一架属于自己的手风琴。贾勇至今还记得,年轻时的妈妈拉着手风琴,给同学们合唱伴奏的样子。
当贾勇渐渐长大,能够背起手风琴的时候,妈妈就开始耐心地教他练习演奏手风琴。
贾勇虽然没有什么音乐方面的天赋,但在妈妈的悉心指导下,贾勇的手风琴技艺还是有了一些进步,能够演奏几支经典的苏联乐曲。
妈妈在经历了乳腺切除手术后,因为右臂腋下淋巴被切除,右臂活动不方便。再加上术后身体虚弱,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拉手风琴了。
每当妈妈看到那架手风琴静静地放置在角落时,想到自己今后都拉不动手风琴了,她心中难免涌起一阵阵的伤感。
贾勇注意到了妈妈情绪的变化,他找了个机会跟妈妈说,自己在宿舍里有时候会感到无聊,想拉手风琴来解闷。妈妈听后,如释重负地将手风琴送给了贾勇,并嘱咐他要好好保管。
贾勇将手风琴带到了宿舍。让他想不到的是,有一天,胡兆宇趁他不在的时候,在宿舍里拉起了手风琴。那琴声悠扬,在整个三产宾馆回荡,听者无不惊讶于演奏者的高超技艺,都以为宾馆里住了一位专业演员。这让学习手风琴演奏多年的贾勇自惭形秽。从此不敢当着胡兆宇的面动手风琴了。
当初,韩健和胡兆宇不愿意让贾勇挤到这间宿舍里。贾勇对这个事耿耿于怀。他很不乐意胡兆宇碰自己的手风琴,甚至在自己不在宿舍的时候,还会特意把手风琴箱锁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贾勇和胡兆宇逐渐熟悉起来。胡兆宇嘴碎,但心底善良;聪明,却不工于心计。
胡兆宇得机会就把贾勇损得无地自容,可他损起他那些贸大校友,更是照着扒皮抽筋去的。贾勇听了倒也觉得解气。
时间一长,贾勇开始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做法有些不妥,他后来再也没有锁过手风琴箱子。
贾勇觉得,手风琴在胡兆宇怀里是活的,在他自己怀里是僵化的,听胡兆宇演奏,是一种享受,一种解压的方式。
贾勇的手风琴箱子是专用琴箱,很结实,份量很重,携带不方便。把它带到巴西去不太现实。
那天喝饯行酒的时候,贾勇一时冲动说,要把手风琴送给胡兆宇。回来以后,想到手风琴是妈妈送给自己的礼物。他又有些后悔。
贾勇想,从来“红粉赠佳人,宝剑赠英雄”,这架手风琴在胡兆宇手中才能物尽其用。贾勇还是决定将手风琴作为一件分别的礼物,留给胡兆宇。
贾勇离开宿舍的时候,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默默地将手风琴箱的钥匙放在了一个胡兆宇能够轻易看到的地方。
贾勇相信,这个碎嘴唠叨,又聪明绝顶的胡兆宇,一定能够理解他的一片心意。
在家的这几天,贾勇每天都会陪伴妈妈一同前往公园练习太极拳。自从孙大夫传授贾勇站桩之法后,他一直在坚持练习。
这一年多来,贾勇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力量得到了显着增强,出拳踢腿时的力道也变得更为强劲。
贾勇从习练中,渐渐体会到了孙大夫说的,太极拳的搏击境界。这在潜移默化中提升了他的自信心。
工作以来一向忙碌的贾勇,一连在家待了好几天,贾勇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父母解释了。
贾勇觉得无法再隐瞒的时候,他鼓起勇气说:“爸、妈,我要出国去巴西工作一段时间。”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无奈。
其实,爸爸妈妈早就想到贾勇会有出国常驻的这一天。他们听说巴西的治安状况不乐观,心中一直忧心忡忡。他们不敢在贾勇面前提起这些担忧,生怕影响他的心情。
那些天,一家人的谈话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仿佛每个人都在刻意回避着贾勇出国常驻的话题。
就在这时,杨老大从陆浩那里得知了贾勇要出国常驻的消息,他抱着活动不方便的右臂,着急忙慌地赶到了贾勇在通县的家里。
来的时候,老大带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助理,跟在他身后,拎着给贾勇父母带的滋补品。贾勇注意到,那女助理看老大的眼神有些战战兢兢的。让贾勇有些纳闷。
老大那一身光鲜亮丽的行头在贾勇家狭小的两居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一点儿都不见外地拉着贾勇的爸爸妈妈嘘寒问暖,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衣着朴素来同学家吃饭的大学生。
贾勇热情地邀请老大到外面的餐馆吃饭,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老大却坚决不肯,执意要在家里跟贾勇一家人吃羊肉胡萝卜馅的饺子,还说这是上车饺子下车面的传统。
临别的时候,老大紧紧握住贾勇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的情况我比叔叔阿姨都了解。有些话咱们不方便当着叔叔阿姨的面讲,去巴西虽然艰苦一些,但你离开了一个是非窝。
“你师父搞这个铅锌矿项目公司看着红红火火,实际上她是坐在了火山口上。你师父安排你走这一步,绝对是为了你好!这就是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生的道理。你和你师父都不容易。你放心去吧,家里的事情有我照顾呢。
“我会经常来看望两位老人的,你就安心工作吧。国内有什么事需要我办的,给我来个信儿。说不定哪天,我还要去巴西投奔你呢。”
贾勇听了这番话,心中感动不已,他用力地在老大的肩上捶了一下,眼中噙满了泪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时,从通县到机场还没有直达的公共交通,贾勇需要先乘坐公共汽车回到市区,然后再换乘机场大巴车。妈妈不听劝告,执意要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去汽车站送贾勇。
在公共汽车站,妈妈紧紧地握着贾勇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爸爸见状,轻声劝慰道:“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别耽误了孩子赶车的时间。”
妈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颤抖着声音对贾勇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啊。无论你走到哪里,妈妈的心都会一直牵挂着你。
“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去做那些冒险的事情,不要让妈妈为你担心。
“还有,你是做财经工作的,该挣的钱就去挣,但那些不该挣的钱,绝对不能碰。千万别忘了老岳的教训啊。”
贾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他安慰妈妈道:“放心吧,妈妈,我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