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可儿当着围观百姓的面闹了这么一通,顿时让香料铺子的掌柜脸色难看至极。
那掌柜眼底一抹杀机闪过,转头又好声好气劝道:
“小郡主,我们这铺子的客人不少,没听别人说用了我家铺子的香料就中毒毁容的,您看是不是再排查一下其他的原因,别什么屎盆子都扣到我们香料铺子头上?”
萧可儿言之凿凿:
“我们城王府好歹也是亲王府邸,一应衣食住行都有专门的人检查,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你家的香料,我们家吃的用的都是之前用习惯了的东西。”
“若是别的东西引起中毒,那我早就中毒了,而不是这几天用了你家的香料,才临时中毒。”
“我这个人向来最是讲道理,我也不是非要往你头上扣屎盆子,只要你答应我,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让我检查检查你们家的香料。”
“若是你的香料没问题,那我当着大家的面向你道歉,还会亲自去寿王府,找叔爷爷登门赔礼。可若是你卖的香料有问题,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这种歹毒的东西,不应该再继续售卖!”
掌柜的当然不敢让人当面检查。
这香料有没有问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是已经被萧可儿逼到这个份上,他不答应才有鬼。
现在只能赌一赌了。
他要赌这京城,没有人能识别出蛊虫,赌萧可儿找的人,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
毕竟,蛊虫混合在香料里,宛如砂砾尘埃,颜色又相近,就算是他也没办法轻易找出来,更别提那些外行人了。
“既然小郡主执意要当面检查,那就请吧。”掌柜说道,“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什么都没检查出来,小郡主可要承担这铺子的损失,亲自去寿王府赔罪。”
萧可儿冷笑了一声,朝着身后的马车上喊道:
“沈姐姐,劳烦你了。”
马车上坐着的正是沈忆舒,听到萧可儿的喊声,她便在红玉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走到了香料铺子门口。
萧可儿顺势介绍道:
“这位想必大家都认识,沈忆舒,沈氏商号的东家,这京城的绣衣坊、珍宝阁都是她的产业。”
“当然,她也是陛下亲封的仁嘉公主,昔日北境雪灾,她捐款二十万两白银,救济灾民;后来在北境军中,又为军中将士们解毒。”
“可以说,这些事情在陛下册封她的时候,便已经昭告天下,她的医术想必大家都清楚,让她来检查这香料有没有毒,应该没问题吧?”
京城很多百姓都认识沈忆舒。
不仅仅因为她是沈氏商号的老板,还因为之前北境雪灾的时候,沈忆舒组织沈氏旗下的商号捐钱捐物,甚至还亲自去北城门赈灾施粥,很多人都亲眼见过。
让她来检查,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掌柜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沈忆舒的名号,他也是听说过的,但是他不敢打包票,沈忆舒就一定看不出蛊虫。
万一真的被她看出来了呢?
于是,掌柜又换了个说法,开口道:
“这仁嘉公主和小郡主是熟人,小郡主想给我这香料铺子扣屎盆子,找仁嘉公主当证人,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合起伙来,想蒙骗大家呢?”
“再说了,我怎么记得,沈氏商号也有香料铺子,这沈老板是不是因为我这铺子生意好,挡了她的路,所以故意联合小郡主来整我们呢?”
“我要换个人检查,否则就是你们联合做局。”
沈忆舒正想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人群中一个熟悉的女声开口:
“掌柜的也不必这么麻烦了,你说小郡主在冤枉你,又不相信仁嘉公主,那么京兆尹府衙你可信得过?”
“我已经报官了,有什么事情,自然有官府来定夺,即便你是寿王府的人,那也拗不过大安国律法。”
沈忆舒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却见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年轻姑娘站在那里,正冲着她点头微笑。
此人正是许久不见的顾诗韵,旁边还站着顾清荷。
沈忆舒上次看到这姐妹俩,还是在赵婉的及笄礼上,那个时候清宁长公主也还在,宴请所有适龄的官家千金前来观礼。
纵然顾诗韵和顾清荷的父亲只是微末小官,但当时她们也被邀请了,与沈忆舒在宴会上见过。
只是后来,沈忆舒忙着给皇后和城王治病,宫里宫外两边跑,很是忙碌,就很少与她们来往了。
再相见,却是今日。
还好当初顾家二房被逐出族谱,分出去单过,因此顾家抄家流放的时候,便没有受到牵连。
因此顾诗韵和顾清荷还能好好的在京城待着。
“诗韵?清荷?你们怎么在这里?”沈忆舒惊讶地问着。
紧接着,她便看到这顾家姐妹俩身后放着一个担架,担架上似乎躺着一个人,仔细一看,正是二房独子,顾京华。
可顾京华不是在西山书院念书吗?怎么会躺在这里?
“这是怎么回事?京华怎么了?”沈忆舒有些担心。
顾诗韵与顾清荷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随后顾诗韵便站出来,看似对着沈忆舒,实则是对着围观的众人解释:
“各位,我们姐妹今天来,也是为了向这香料铺子讨说法的!”
“半月之前,这家香料铺子风靡全京城,许多有条件的人会奔着香味独特、独一无二的噱头过来购买,这其中便有西山书院的学子。”
“要知道,学子之间同吃同住,很多东西很容易在学子中盛行,于是西山书院的学子之中,前来购买香料的人也越来越多。”
“我的弟弟,就是西山书院的一名学子,他也跟风买了一些香料。”
“这半个月下来,西山书院的学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感染了风寒,一个个都病倒了,包括书院里买了香料的老师,也没能幸免。”
“起初大家都以为,这只是因为天气变化无常,而引起的普通风寒,可后来有人察觉,那些没有购买和使用香料的学子,根本没有风寒的症状,而得了风寒的,全都是使用了香料的。”
“西山书院的老师找了大夫看过,也担心是误会,因此仔细排查了所有的因素。那些学子住在西山书院里,吃的穿的用的全部都是同样的东西,就连住处也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有人用了香料,有人没有使用香料。”
“我的弟弟也因为这香料,得了风寒,大夫开了药,吃了不仅没有好,反而更加严重,天天吐血,其他风寒的学子也是同样的症状。”
“我们觉得这香料有问题,于是今日便抬着我弟弟前来,找香料铺子要说法。同时,我也报了官,请官府彻查香料铺子。”
“如果西山书院的学子真的因为这香料铺子生了病,还治不好,那就请官府关停这间铺子,销毁所有害人的香料。”
顾诗韵的解释让百姓们明白了,也让沈忆舒明白了。
原来,被香料铺子扩散出去的蛊虫,已经开始起作用了,头一批受害者就是西山书院的学生。
看来,她在宫里没出来的这段日子,外面的确发生了很多事,如果不是今天碰到了顾家姐妹俩,恐怕她还不知道,那么西山书院的学生或许就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了。
就在这时候,京兆府衙的官差来了。
为首的正是京兆府尹杜大人,他亲自带着人来的。
一则,这涉事的香料铺子,背后是寿王府,普通官差过来,指不定就被寿王府的人压住了,办不好差。
而他是朝廷命官,有他在,就算是寿王府,也得掂量着不能太出格。
二则,受害者是西山书院的学子,这批学子可都是在圣上面前露过脸的,之前圣上寿宴,正是城王组织西山书院的学子进行表演。
其中这顾京华,当初在北境雪灾的赈灾之中表现突出,又被陛下夸赞过,可不能不管。
杜大人一来,当即让手下的官差将整个香料铺子围了起来,然后二话不说,让人把铺子里的掌柜和小二全部抓起来,带回衙门。
同时,这香料铺子里的所有香料,包括库房里存放的,也都被官差收缴,需要带回去检查。
杜大人当着百姓的面承诺:
“本官会尽快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如果香料铺子没问题,我们会连人带货一起送回来。”
沈忆舒和萧可儿对视一眼,两人心知肚明,不管是人还是货,都回不来了。
今天这一遭,虽然没有按照预想的计划推进,最后不是城王冲冠一怒为女儿,带兵包抄这铺子,但是结果却大差不差。
别的受害者报官,京兆府尹带人上门,这可比城王出面更加名正言顺。
至于后续的事情,自有城王去跟杜大人交涉。
“都散了吧。”杜大人临走之前,朝着围观群众挥挥手。
百姓们见没有热闹看了,也纷纷散开了。
沈忆舒走到顾诗韵面前,开口道:
“两位妹妹,着人抬着顾京华去我府上,我给他诊治,另外,还请你们帮忙跑个腿,让西山书院里染了病的学子都来公主府。”
“这病,暂且只有我能治,而且他们已经喝了风寒药,开始吐血,如果不早点治疗,恐怕就来不及了。”
顾清荷对沈忆舒的医术非常信任,一听可能来不及,当即开口道:
“我去西山书院吧,请院长给各位学子家里送信,让他们把人送过来。若是挨个儿去通知,恐怕要耽误不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