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冷不丁遭遇这般棘手的感情难题,整个人瞬间乱了方寸,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沉稳干练,就像一只迷了路的小鹿,在慌乱中四处乱撞。
王建国微微叹了口气,心里明白,这对赵书卓来说,无疑是人生中的一道大坎儿。
初恋的美好才刚刚萌芽,却马上要面临现实的狂风暴雨,换做是谁,恐怕都难以招架。于是,他斟酌再三,轻声问道:
“书卓哥,如果让你放弃建业村,放弃生产队,来到这里,只为了你喜欢的人,你愿意吗?”
这问题一出口,王建国自己都觉得有些沉重,他知道这绝非简单的抉择,背后牵扯的是理想、责任与爱情的激烈碰撞。
赵书卓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脸上的慌乱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微微张开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在此之前,他的世界简单而纯粹,围绕着村子的建设、乡亲们的生计打转。
爱情于他而言,就像是遥远天际的一颗星星,美好却遥不可及。
可如今,这颗星星近在咫尺,却又被层层云雾遮挡,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拳,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随后,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开始在楼梯口来回踱步。
每一步都迈得极为缓慢,仿佛脚下拖着千斤重担,他的眼神游离不定。
时而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时而盯着脚下的台阶,思绪如同乱麻一般,在脑海中肆意缠绕。
他深知,建业村是他多年来的心血结晶,生产队承载着乡亲们脱贫致富的希望,那里有他熟悉的一草一木、一张张亲切的面孔。
而杨小花,是他心底刚刚燃起的温暖火苗,是他在忙碌生活中邂逅的一抹温柔亮色,这份感情同样珍贵,难以割舍。
他在爱情与责任之间艰难地权衡着,内心的挣扎让他痛苦不堪,脚步也越来越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楼道里一片寂静,只有赵书卓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他的身影在楼梯口徘徊不定,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形的迷宫,找不到出口。
时间仿若被定格,每一秒都流逝得无比缓慢,过了好一会儿,赵书卓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王建国,脸上的神情从未有过的郑重,像是即将宣读一份无比神圣的誓言。
那眼神里,有眷恋、有不舍,还有坚定与决绝,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别样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用沉稳且略带沙哑的声音回答王建国:
“建国,你知道的,建业村于我而言,绝非仅仅是一个地名,那是生我养我的故乡,是我灵魂的根脉所在。”
“自我年幼时父母相继离世,我便在那片土地上孤独成长,是村里的乡亲们你一口饭、我一件衣地帮衬着,才让我得以长大成人。”
“从那时起,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回报这片土地,回报那些如亲人般的乡亲们。”
说到这儿,赵书卓的眼眶微微泛红,他微微仰头,试图抑制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顿了顿,他接着说:
“倘若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民,没有背负任何使命与责任,我定会毫不犹豫地为了小花留在这里。”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如同春日暖阳,温暖着我的心。”
“我愿意守在她身边,与她共度一生,哪怕日子平淡如水,只要有她在,便是幸福满溢。”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在给自己打气,积攒着继续说下去的力量。
“但是……”
这个转折词一出口,赵书卓的语气瞬间变得更加坚定。
“但是我如今是建业村生产队的队长,这不仅仅是一个头衔,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这些年,我看着村里的乡亲们为了温饱苦苦挣扎,孩子们上不起学,老人们看不起病,我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扎着。”
“我带领大家开垦荒地、引进良种、修建水利,就是为了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如今,我们好不容易才初见成效,正处在发展的关键时期,我怎么能扔下这个摊子说走就走?”
“我若一走,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乡亲们的希望又将破灭,我于心何忍?”
赵书卓的这一番话,落地有声,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重地敲击在王建国的心坎上。
其实,这一切都在王建国的意料之中,他太了解赵书卓这个人了,多年的相识相知,让他深知赵书卓是一个把责任看得比天大的人。
在赵书卓的世界里,个人的情感固然重要,但只要涉及到集体的利益、村子的发展。
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个人私欲放在次要位置,绝不会随便离开自己为之奋斗多年的地方。
王建国望着赵书卓,心中既为他的抉择感到敬佩,又为他和杨小花的感情前路感到担忧。
可他也明白,这就是赵书卓,一个有血有肉、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王建国静静地听完赵书卓一番掏心掏肺的倾诉,心中满是感慨。
他深知赵书卓此刻内心的挣扎与煎熬,一边是情窦初开、让他心动不已的姑娘。
一边是承载着他多年梦想与责任的家乡,无论放弃哪一边,对他来说都是心如刀割。
楼道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片刻之后,王建国微微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对赵书卓说道:
“书卓哥,我明白你现在的难处,这确实是个两难的抉择。但事已至此,咱们也得想个办法向前看。”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望向赵书卓,接着说:
“既然你放不下建业村,放不下生产队的乡亲们,那你只能说服小花同志去北大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