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忘记吗?”我渡抹了一把自己散发淡淡幽光的眼,心底莫名有些发闷。
“轰!”
惊变几乎在仁的话语结束的刹那发生,刚刚驶出十几米的客车猛然一沉,大半个车身陷入凹陷的地面。
漆黑的粘稠的液体在凹陷之中蠕动,地面的裂缝我渡脚尖一寸的区域开始扩大,不仅仅此处,大楼缓缓地下沉,漆黑的液体沿着大厦的底层边缘向外喷涌,仿佛整片地面都被融化。
“厚!what';s that?”
几个正骑着自行车的白人小鬼停了下来,好奇地伸手摸向那些漆黑的液体。
仅仅下一瞬,漆黑的液体猛地鼓动,像是一只只大手,将为首的男孩瞬间拖入泥沼之中。
男孩身躯下沉,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与黑泥交织的躯体处不断冒出青烟。
事实上,黑色液体覆盖的很浅,仅仅半米,但男孩却在不断下沉。
肉眼所见的“沉没”并非真实的下沉,而是下半身在被黑泥不断蚕食,像是捕蝇草中苦苦挣扎的蝇虫,血肉骨骼纷纷化为恶鬼的养料。
“Save me!Save me!”
男孩哭嚎着求救,可他的同伴已经吓得瘫软在地,清醒过来的几人慌忙逃窜。
仁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救援,可我渡却牢牢拉住了他。
下一秒,两人面前的地面猛地崩裂,倒塌的摩天大楼冒着黑烟,轰然砸落深渊之中,刚刚被困的男孩也一同随着崩裂的地面坠落而下。
巨大的冲击激起漫天的尘埃,我渡上前一步,巨石与子弹般飞射的碎屑被他全部挡下。
我渡像拎小鸡般抓住他的后颈,抓着他猛地跃出遮蔽视线的烟尘,稳稳落在一栋商店楼的阳台之上。
“咳咳……咳咳……”
仁的后颈差点被捏断,头晕目眩,心想着这家伙还真是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极目远眺,整座城市都在陷落,漆黑的液体已经大片大片地涌上街道,仿佛苏醒而来的漆黑之海,开始吞没地表的一切。
大楼的坍塌并非地脉的崩溃,而是那些漆黑之物像是饥肠辘辘的恶鬼,在吞噬一切文明的造物。
地铁站内静悄悄的,平日里喧闹的车站,此刻却空无一人。
一个哈基黑有些疑惑地四下扫视,忽然,地面震动,整个车站的灯光都闪烁了两下。
列车停靠着,车门缓缓打开,哪怕是列车之上,依旧空无一人。
忽然,他注意到了空座位上的手提包,顿时喜上心头。
“哦,野生的钱包,这肯定是上帝对我的恩赐。”
拿走钱包里的600刀,他却莫名觉得背后有些发寒。
列车里的把手无风自动,微微地摇晃着,空无一人的车厢死寂得有些诡异。
“法克,这是见鬼了吗?”
他有些不安地咽了口口水,忽然,一个易拉罐滚到了脚边。
“?”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易拉罐,正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里面。
漆黑的易拉罐里,是一只狰狞的眼球。
细密的血丝蚯蚓般攀附在眼球之上,缓缓鼓动,漆黑的瞳孔带着深邃的恐惧与绝望。
哈基黑吓得瘫倒在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滚过地面。
无数眼球滚动,仿佛仓库里堆积成山的酒红色葡萄,从车厢内的各个座位下滚落而出。
“No!No!”
那是噩梦般的场景,无数眼球朝着哈基黑滚动而来,这些死去之人的眼球本应干枯黯淡,此刻却像是充盈着活力,森寒戏谑的目光火一般聚拢在他们面前的猎物之上。
“No!No!离我远一点!”
哈基黑一边尖叫着,一边用力踩碎好几颗靠近的眼球,想要逃出列车。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车门已经关上,列车猛地开动。
灯光一阵闪烁,告别了站台的微光,整个车厢很快陷入了黑暗之中。
啃食、咀嚼,血肉的撕裂声不绝于耳,黑暗中,一只满是粘液的手轻轻抚摸上哈基黑沾满鲜血不断抽动的脸颊,扣在他的眼角之间。
“真是对漂亮的眼睛……”
“可惜……人类的皮囊束缚了你。”
黑暗中,是什么东西被连根扯断的声音。
……
街上已经乱成一团,黑山羊的细胞宛如汹涌的洪水,席卷吞噬一切触之可及的生灵。
地面一寸寸隆起,仿佛腐烂之人脸颊上鼓动的脓包,巨大的土丘淹没房屋与建筑,一栋栋百米高的大楼在这些土丘面前如同坟墓前的墓碑。
鸣神我渡极目远眺,昏暗的视线内,土丘围绕着整个纽约,形成环形的包围圈。
漆黑的烟尘从土丘深处涌出,丘顶连接着开裂的地面,裂缝中尽是涌动的漆黑液体,以及液体之中,无数生物的骸骨与城市的碎渣。
土丘还在攀升,泥土伴随着血水与崩塌的建筑不断滑落,数百米的漆黑巨齿突出土丘的顶峰,一排接着一排,仿佛撒旦弯曲的漆黑羊角,插入天际。
土丘?不……
那是牙齿,属于森之黑山羊,邪神尼古拉斯的利齿,一如神话中恐惧的代名词,带来无尽的黑暗与灾难。
乌鸦翻飞,各种鸟类拼命地飞向城市外围,似乎已经预知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利齿的更外围,数十公里之外,地面一排排紧跟着隆起,那是参天的巨墙,又像是神话中巨魔从沉睡中苏醒,穿越苍穹的五指探出地面。
粘稠的漆黑血肉拉扯着,这些“墙面”缓缓立起,遮天蔽日。
鸣神我渡的额角,青筋悄然浮现。
极寒之海深处的回忆在脑海中翻涌,冰冷而浓郁的血腥气仿佛再一次扑面而来。
他的面前,一栋栋高楼被漆黑的泥沼腐蚀,奔逃的人类被黑泥覆盖,瘫倒在地,不多时便化作一段段森森白骨。
漆黑的羊角撕裂大地,黑泥的表层在空气中迅速干涸,形成漆黑粗糙的岩石,覆盖于土丘及城市的残渣之上,仿佛记忆中漆黑的山脉。
origin mountain(起源山脉)
“真是命运的再会啊……”鸣神我渡缓缓俯身,漆黑的甲壳一点点涌出皮肤,覆盖他的脸颊。
炽热的蒸汽四散,按照他变身从不顾他人的性格,这一次,仁倒霉的被烫伤,嗷嗷叫着飞速后退。
protoLethe猩红的复眼在眼部重构,黑铁般的羽翼猛地展开,下一瞬,protoLethe已经迎风飞出。
……
“黑山羊吗?”
“果然,圣纹协会说什么都打捞不到那块起源石板。”
文明地平线全球总部部长办公室内,亚历山大·凯特端起面前泡好的咖啡。
咖啡被稳稳端起,水面没有泛起丝毫涟漪,却倒映着凯特凌厉的双眸。
他的身后,自己的侄子,x国文明地平线执行部部长,亚历山大·卡佩尔正一同见证。
卫星画面之上,纽约的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漆黑,地脉崩裂,仿佛一朵漆黑的彼岸花缓缓盛开,将整个纽约包裹在内。
“卡佩尔,你看清楚了……那就是Lethe亲自创造的造物,天灾级的怪物。”
凯特研究过当年内弗泰瑞带回来的起源山脉山体样本,多少知道一点关于这头黑暗神话中的恶魔的情报。
整个起源山脉,都是它庞大的身躯,蔓延16海里,哪怕是世界上最大的蓝鲸,在它面前恐怕也渺小如蚁。
坎达斯正是被这头巨兽吞入腹中,才得以在深海之中保持千万年之久,依然没有被抹去所有的痕迹,甚至保留了远古的遗迹。
毫无疑问,天灾级Forsaken玛娜给x国带来了深重的灾难,数万人殒命,超过十万人失踪,与其说是失踪,最大的可能倒是被孢子感染,成为了玛娜眷属那样的怪物。
人类的生命,在天灾级Forsaken的面前宛如蝼蚁。
然而,相比起黑山羊Forsaken,玛娜的恐怖根本算不了什么。
卡佩尔屏住了呼吸,双眼无论如何都无法从那诡异的一幕上挪开。
卫星画面中,漆黑的彼岸花撕开地面,超过800平方公里的土地被漆黑的花瓣完全遮蔽,整个皇后区与布鲁克林区都被完全吞没,曼哈顿区与布朗克斯区被割裂大半,哪怕是怪兽电影中恐怖绝伦的泰坦巨兽,也难以做到一瞬间湮灭一座城市的恐怖之举。
城市里的幸存者们仰望天空,刺耳的轰鸣声源源不断,六架猛禽战机组成的编队掠过上空,银色的机翼在昏暗的天幕中撕开一道缺口,仿佛希望的流星。
黑泥困住的一辆汽车上,一家人热泪盈眶地看着划过天际的猛禽战机,心中燃起获救的火苗。
黑泥越陷越深,连汽车的金属框架和橡胶轮胎都在被吞没消化,跑的慢的街坊邻居都已经被黑泥吞没,只有他们靠着这个小高地和汽车的高度,勉强苟延残喘。
邻居的一只手还在黑泥间缓缓下沉,血肉腐蚀,冒起阵阵青烟,这样的场景只是一分钟内,便已经遍布纽约。
整座城市俨然变成了巨兽消化的胃袋。
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一直站在车顶上也不是办法,但他们可是m国,每年军事预算超过8000亿美元,拥有全球最强的武装力量,想必万能的m军肯定有办法应付这样的局面,肯定会保护他们一家子这样勤勤恳恳的纳税人。
AGm-158b导弹不断轰击在遮蔽天空的彼岸花瓣之上,却毫无作用。
爆炸和高温都无法阻挡这只巨兽的血盆大口缓缓闭合,所有的攻击都徒劳无功,像是蚂蚁对着大象发起冲锋。
铺天盖地的肌体缓缓聚拢,将整片天空覆盖,五条缝隙缓缓合拢,此刻,哪怕青灰色的天空都已经成为了奢望。
教堂里,鸣神高寺缓缓摇晃着杯中的红酒,漆黑的眸子里尽是幽冷。
那是处子的血,水蛭们吸饱了这些虔诚的修女,一个个鼓胀着肚子,正是最完美的收集器。
黑山羊暴食万物,连石子泥土都能吞噬,但并非没有味觉。
恰恰相反,他的味觉,甚至比听觉还要敏锐,那些粗糙而塞牙的山石泥土,根本难以下咽,唯有这样稀少的处子的血,醇厚而香甜。
作为Forsaken,血脉里烙印着Lethe的诅咒,总有一天,那家伙也会体会到血的滋味吧。
他微微一笑。
黑山羊庞大的身躯早已经覆盖了整个纽约甚至周边地区2000多平方公里的地下,不会像玛娜那样不得不依靠城市排水系统才能延伸,漆黑的黑山羊细胞无孔不入,哪怕是山石与泥土都能化为自己的庞大躯体的一部分。
他早在三月前就已经开始布局,王的低语将他从冰海深处唤醒,附着在了这具人类的骸骨之上。
“赐光明以黑暗,赐美丽以丑陋,赐美德以罪孽。
愿您无知无觉地居住于漆黑的宫殿,
愿您无声无息地沉睡于永恒的静默,
直至漆黑的祝福流向天空。”
默念着对Lethe的祷告词,这只恶鬼般的怪物忽地平静下来,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这张苍老而褶皱的脸颊。
自己的心明明是那样平静,吞噬,侵蚀,就像是狮子捕猎羚羊,也许在人类看来不对,却是他的本能,是他的造物主以绝对的威严所下的死令。
然而,血泊的倒影中,这张脸庞却诡异地扭曲着,发黄的牙齿紧紧咬合,眼眶边缘泛着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