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终究是复杂的动物。
容易被情绪左右,亦容易因为其他感染力极强的东西而共情。
这《满江红》一词,苏瑾现在唱的是前世一字不改版本,因为戏中故事写的本就是南宋。
军卒们跟着唱的,却是当日他在忘仙楼那微调一版,毕竟大家就会这个。
而他们此刻已然有了其他信念,对朝廷更是极度不满。
却依旧将《满江红》这词中的家国情怀唱的慷慨激昂,的确有些不合时宜,乃至矛盾。
但是,人本来就是矛盾的。
或是被戏中岳飞的故事感动,情绪到位了,仿佛自己真成了那剧情中的一员。
或是也希望自己也能被这样一位大帅带着,杀的胡虏丢盔弃甲,来为中原收复河山。
也或许二者皆有,毕竟是看爽文嘛,这上头的剧情就是他们当前所需要的。
而这一出《满江红》给整个北境带来的震撼,也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极云关的初演,便已效果不凡。
而同步的。
霜庭院,乃至北境三州六府,大城小镇,穷乡僻壤,有戏院没戏院的地方,也自开始播放起这出新戏来。
其推广之快,效率之高,反响之大,直似潮水蔓延。
【声影流光匣】起到的作用,可以用并不恰当的一句话来形容,那便是:科学改变世界。
北境豪绅的帮助,实现了“将人民群众化为斗争的海洋”。
再加上,此界毕竟是高武,高阶武者与王侯将相自然过的舒服,丹器阵带来的便利与不可思议的种种神妙功能,他们是享受的到的。
可普通百姓,乃至贫苦民众,可就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了。
有媳妇的还好,天黑了就往死里造娃,这是他们珍贵又少有的娱乐项目。
没媳妇的,那就真是半点乐趣也无。
而戏曲,还是由名震北境的文大家唱的戏,以这种新奇方式免费播放,大家可就真是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人潮涌动,争先恐后的场景,类似苏瑾前世乡下的露天电影,观众却要多上太多。
而这些戏推广至此,也依旧没有任何问题。
说一千道一万,到目前为止,杨家将也好,岳飞传也罢,都是宣传忠君爱国的戏曲。
而《风波亭》的母带,可早就录好了。
唐大帅质问天子的信,也差不多快送到京城了。
子弹已经飞到这了。
最后,大齐会不会主动跳出来,迎上那一枚由他们亲自扣动扳机,发射而出的子弹,且正中眉心?
苏瑾在耐心的等着。
而现在,他手头的大部分工作也差不多完成。
除了加班加点浸润【果位丹】,他也终于开始给自己锻造起宝甲来。
【九劫不灭镇魔冥帝甲】!
这又是一件极为特殊,更因苏瑾修行的【明极镇狱诀】太过与众不同,而注定锻造起来极为麻烦又耗时的超级宝甲!
新的一轮忙碌,便自开始。
……
八日之后,黄昏。
暮色已沉。
极云关外远处,渐现一条迤逦如龙般骑兵大军,带动点点光斑,似浮着万千渔火的江流。
不疾不徐,涌近兵临城下北虏大军之中。
该来的,终究来了。
北虏老帅乔天玑,自将战前所需准备工作,细致又耐心处理完毕之后,接下来带兵前往极云关的速度,便当真疾如星火,半点没有拖沓。
乔天玑头发花白,目如鹰隼,面上纵横皱纹好似沟壑,带着股弯刀出鞘般的锋芒。
身为体、技、灵三修武者,此刻又挂帅出征,一身气势也不再内敛。
此刻驾驭灵兽,减速行于身后骑兵之前,见到前方之人,便自停缰止辔。
上一战的罪臣,被寄予厚望结果一战将本国两万骑兵直接给整崩了,还导致一名灵藏后期武者,一名阵法宗师阵亡的蔺默言,此刻正恭敬跪于地面。
请罪之意颇为明显,没有半点包袱。
能当着部下之面做到这般地步,他的确算个人物。
一只金色大鹏,展翅翱翔于天,锐利目光俯视整个北虏大营,又遥望远处极云关。
盘旋半晌,继而急坠,落于乔天玑肩上。
玄阶妖兽金背风刃雕身形极大,一身翎羽威风凛凛,灿灿含光。
一对利爪此刻立于身形算不得高大的乔天玑身上,于违和之中,又显出一种另类却霸道的压迫之感。
它刚刚将自己于高空之中所见,以奇特角度共享给了主人。
御兽系灵之流武者,四主兽中,除了铭魂魔神外,还有飞鹰,走狗,坐骑三大板块。
武者可以功法秘术,暂时同时拥有三类本命灵兽的视野,以此做到多视角迎敌,这有些类似苏瑾的视野共享效果,却多有不如。(前文苏瑾和纪长玲对决时,对此有过描写,特此说明。)
而刚刚,通过金背风刃雕的视野,乔天玑看到了己方军营的布局与整体情况。
他很满意。
对事不对人,是乔天玑一直奉行的原则。
于是,这位不苟言笑的老帅,罕见露出和煦表情。
示意肩上金背风刃雕不要碍事,赶紧飞走。
又自下的坐骑,来到蔺默言身边,亲手将之扶起。
更无半点忌讳,沉声说道:
“蔺家的小子,你出生时,我还抱过你!
你做的不错,至于上一战,也不能全怪你!
是那群外行人好大喜功,才导致我北国勇士无端牺牲!”
如是说着,他声音渐大。
似说给蔺默言听的,也似说给在场步卒听的:
“而上一战之辱,本帅会定会要还给大齐的。
上一战战死的英灵之仇,本帅也会替他们报了!”
乔天玑说话声音算不得大,却在气感操控之下,传的又远又广!
他继而望向极云关,将气感凝成一针,随着言语朝关内怒射而出。
一层层扩散,一层层穿透,一声声入得关内兵将之耳。
“唐奇英!”
“本帅,来取你项上人头了!”
这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浑厚气感,与堪称造化的气感运用,简直骇人听闻。
乔天玑本是想以此给己方壮声势,给敌方下马威。
却不曾想,也无针对,也非还击。
踩点一般,极云关内,却传来似有万千人狂热呼喊而出的词句。
竟将乔天玑那凝实无比的吼声,都压了下去!
也似反击,落入北虏军营众人之耳!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朝天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