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组建的化肥局,试验进行得磕磕绊绊。
首先就是土法炼焦,道士们在东京城南获准得到一块地作为试验场地,一个炼焦炉的密封和气体的引导,就困扰了他们几个月。
好在朝廷也从邢窑、汝窑等窑场抽调了些老工匠们协助,集众人之智,在皇帝陛下提供的图纸基础上进行不断改进,这才使得化肥局对化肥的生产流程初步完善。
接着就是熬煮绿矾,使焦煤产生的气体与液体混合,每造一批所谓的“肥丹”,化肥局还要专门种植一些能够快速生长的蔬菜,设置对照组,对肥丹的比例进行不同的试验,来确认肥丹是否有效。
好消息是,的确有效,采摘的蔬菜做了对比后,产量的确是有提高的;但由于原材料、配比、制作流程的不尽规范,产量提升有限。
一直到洪武十四年夏,化肥局才确认了一种增产最有效的配方,选用的是四川行省出产的绿矾,河东行省的煤炭。
至此群臣总算放下心来,知道王伦是真的在搞科研而不是想要吃丹药了。
尽管原始的化肥被发明了出来,但还不具备量产的条件,毕竟绿矾在天下诸行省多有发现,王伦要求化肥局继续研究,至少工艺要改进到能够使用两到三个行省的绿矾,那时候才适合规模化生产和推广。
《民报》受命对化肥局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报导,许多读书人和道士们忽略了朝廷对化肥局诸官吏的奖赏,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另外一个方向:原来世间真的有能够使粮食增产的神丹啊!
朝廷一直在鼓励民间的新发明,甚至王伦本人是非常期望,朝廷的勋贵子弟们,以及天下大户的子弟们,不要总是将精力放在如何做官、如何声色犬马上,若能将精力与智慧放在搞发明、搞创新上,该有多好啊!
王伦一直觉得,华夏文化之中,缺乏一种激励制度。在他看来,家中有余财的富二代们,若想要继承家业,并不一定总是需要苦读书参加科举,完全可以走另外一条道路的。
就好比历史上欧洲十八十九世纪,一群富户子弟们研究数学、天文、化学、物理,华夏的这群富家子弟们有钱有闲,完全可以做相同的事情。
只要他们的发现、发明有益,朝廷从不吝于赏赐,给予他们足够的社会和经济地位作为回报。
然而前宋以来的科举文风盛行,尽管朝廷不断推出鼓励政策,愿意放弃科举而从事所谓“小道”研究的读书人还是少之又少。
化肥的出现,带给了王伦足够的惊喜。
华夏文明有着重农的传统,范仲淹曾说过“不为良相,便为良医”,故而对于前宋以来的读书人而言,出路就那么几条,要么做官,要么退而为医。
但话是这么说,若真的当了医生,在官场或者文坛仍旧是被歧视的,社会地位并没有得到真正的提高。
若是务农,那就不同了。王伦称帝取代前宋后,就颇有不少前宋官员弃官归乡,号称事农,从来无人嘲笑。
所以化肥的出现,让许多读书人都生起了一股莫名的激动,这可是能够让粮食增产的神物啊,千百年之后,后人也会记得的!这可是青史留名的大事啊!
于是颇有不少年轻的读书人赶来化肥局,希望能够加入其中,更有山东、江南的富户子弟们,也开始研究起了如何炼就神丹。
这自然是好事,甚至是王伦一直期盼着出现的好事,于是朝廷再次重申了对发明的赏赐,并传达天下。
而另外一个影响就是道教,王伦虽然在漠南推广道教,但南北方的道教本就有许多差异,南方重符箓,北方道教则相对懂得变故一些。
而道教在漠南的传播过程中,为了适应而不断自我改良,导致的后果是南北道教的教义差别越来越大。
这一次化肥的发明,南北道士皆有份参与,南方道士们也受到了巨大的思想冲击,发明化肥这可是立地成圣的大事啊,可比升仙更加重要啊!
于是一贯相对保守的南方道教的道士们,也主动与在漠南传教的同行们彼此沟通交流,尽管内部还存在着许多争议,但那都是和而不同的事情。
交流之后的道士们,至少明白了一件事,他们追求的炼丹,追求一颗仙丹就此白日飞升只是一个方向,却不代表炼丹只有这么一条方向。
看看朝廷火药局和化肥局的那些同行吧,他们是不是也可以说在丹道一途另辟蹊径了呢?
道教内部展开了一次仍旧在不断进行的大讨论,道士们不再为教义而争论,而是相对心平气和地讨论着,他们的炼丹大业是否有更利于天下的可能。
在大讨论的过程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淮南行省的一名道士,发明了一种更加适合墨锭的胶质,这位道士果断将配方献给朝廷。
朝廷对此的回报是,由淮南官府出面,吸引了一些富商入股,合资修建了新的制墨作坊,该道士也有了分红权。
道教虽然名义上宣扬的是“爱信信,不信滚,别打扰道爷飞升”,但根子上还是讲求现实和现世的,就好比前宋为何符箓派那么昌盛,原因还在于宋人已经意识到,飞升这种事情吧,实在过于虚幻缥缈。
所以前宋外丹派几乎没有了前途,内丹派大行其道,还是竞争不过符箓派。
既然能够在现实和现世求取利益,那么为什么还要追求虚无缥缈的事情呢?
相当一部分道士们迅速放弃了争论,将精力转向如何改进和发明上面了,有些发明他们未必知晓用处何在,但献给朝廷,朝廷总能给找到个办法推广一下吧?
如此一来,百姓受益,道士得利,也就更有钱财支持自己未竞的炼丹大业,朝廷能够多收赋税,何乐而不为呢?
就靠着化肥的发明,道教内部迅速转变了思想,符箓派、内丹派再次被外丹派“死灰复燃”一般地后来居上,开始主动搞起了创新。
朝廷也适时地推出了《专利法》,对各种新发明给予保护,从而鼓励民间更加开放化的创新。
隔壁的佛教眼馋坏了,他们也想参与其中,分一杯羹,来维持越来越衰弱的佛事,但局限于底层思维,僧侣们也没有办法找到更好的入场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