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孙子兵法·计篇》
公元二一零年,四月。
蓝田县城外,楚军大营。
士颂在甘宁兵败的第二天夜里,就得到西路军的消息。
甘宁、李严,攻击陈仓大败。
从李严的飞鸽传书中,算是知道了当时的具体情况。
曹魏军队的突袭,颇有章法,且全军上下,气势如虹,意志坚定。
趁着楚军攻关,打到一半的时候,准确抓住时机,也能看出对面领兵之人的老道。
西路军这边,阳群战死,甘宁,张南负伤,剩余部队退回汉中。
目前,败军正由李严和郝昭整顿,死守关隘,防止曹军想不开,这时候冲入汉中。
“好,好,好。”士颂看完军报,气得发笑。
这也算是自己和司马懿的第一次交手了吧,就这样被对方玩了一手千里奔袭,玩了一出“其疾如风”。
“你对诸葛亮的时候,倒是不动如山,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想到,我也会立刻调转大军,对你奇袭。”
“伊籍,派出暗组配合军中探哨,向西而去,一定给我找到曹军主力动向!”
“被挑选出来的各部人马,立刻出发,向陈仓方向移动。”
士颂下达军令后,正准备出门,忽然又想起什么。
“也给子午谷里的徐晃部发个消息,告知曹军动向,让他小心戒备。”
“若遇突发情况,除了派出部队围攻长安外,也可以派出一支人马,和我大军汇合,围剿曹军。”
于是,士颂带着自己挑选出来八万主力战兵,为了赶时间,在探马消息还没有传回之前,就这样直接出发了。
走在大军最前面开路的部队,正是霍峻麾下的廖化、王平二将。
廖化勇猛,王平沉稳。
现在全军,只有一个进军的方向,又是赶路急行。
霍峻便向士颂推荐了这两个人在部队的最前面,也算是有勇有谋的组合。
行军不久,便有探马回报。
说是发现曹军主力,正在鄠城附近。
这个鄠城,位置很是巧妙。正在右扶风郡和京兆尹郡的交界处。
地图交界处,向来纰漏多。
不论是信息资料,还是地理环境,都没有其他位置详细。
士颂也只是匆匆看了看当地的情报,便没有在意。
倒是一旁的徐庶,忍不住出言提醒。
“主公,陈仓和鄠城之间,相距甚远。”
“敌军在击溃西路军后,又一次马不停蹄的向东运动,只怕是有所谋划,我们还需要防备一二。”
其实徐庶,现在心里也不舒服,甚至有些沮丧。
先前他还觉得,曹魏援军不可能千里奔袭,必定是中规中矩的进入长安死守。
但是现在,传来的消息证明,他被司马懿打脸了。
这次他作为两个主要谋士之一,随着士颂来攻关中,是有心好好表现的。
他看得出来,对于贾诩,士颂又爱又忌。
怎么说呢,就是对贾诩,士颂总是防着一手,不像如自己和马良这般放心。
这次来关中,士颂是有意想要自己和马良建立功勋,积攒人望的。
只是这次对于曹军动向的预估,自己和马良,都做出了错误的预判。
自己和马良的暗中较劲,自然不会有影响。
但是对于楚国北伐的整体局势来说,他们这两个谋主,多少有些丢脸。
若不是士颂当机立断,果断决定以奇袭反制奇袭。否则,若是让曹魏援军转移,后面关中弄不好,就要打成烂仗。
即便是占据优势,想要全取司隶,那也一定迁延日久,颇费时间。
士颂看了徐庶一眼,心里也是感叹,徐庶马良,还是差了些许啊。
不过,他也是老演员了,自然不会把自己内心的失落表现出来。
“曹军突袭西路军得手,志得意满,也定然能从俘虏口中,得到我军的动向安排。”
“他们尝到了甜头,自然还想要继续扩大战果。不论是偷袭我蓝田大营背后,还是赶去子午谷,埋伏徐晃所部,他们必然都会选择继续奔袭。”
士颂对自己的判断,信心十足,而且逻辑上来说,他也觉得讲得通。
自己这次反突袭,定然能打对面曹军一个措手不及。
“也让那司马老儿,尝尝被突袭的滋味。”士颂的嘴角,不知不觉中开始上扬。
徐庶点头称善,士颂的分析,也算是正常。
只是有句话,都到了他嘴边,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那就是:“若是对方也算计了我军的反应,算到我们会率军驰援西路军,准备在路上埋伏我们呢?这次赶到两郡交界处,就是为了方便他们做埋伏,做布置,我们该怎么办?”
只是这个可能性,徐庶思量再三,都不太高。
前番他已经因为预测曹军动向错误,让楚军陷入被动。
这次,若是再因为错误预判曹军战略,那么自己在士颂心中的地位,岂不是要落到马良下面去了。
就在他纠结之时,一个暗组人员骑马赶来,为士颂呈交了暗组得到的最新情报。
士颂看完后,嘿嘿一笑。
对徐庶说道:“曹军只怕是真准备想去子午谷埋伏,他们在鄠城附近扎营不说,还把收集的粮草辎重,都运送到了鄠城背后的小镇甘亭。”
“主公,如今我军兵力占优,可分出一支部队,绕过敌军前沿,突袭敌军粮草。”
徐庶这下确定,士颂的分析应该就是对的。
不然,曹军怎么可能带着粮草一起转移呢,若是以自己这边的主力部队为目标,那应该轻装简从,方便奔袭才是啊。
就和现在,士颂带着八万人转向西行,来突袭对方一样。
“让沙摩柯,带着五溪蛮营过去,直接把敌军粮草全部烧了。我军粮草多,不必在意抢夺敌军粮草。”
“放火之后,沙摩柯的蛮营部队,立刻从敌军背后,向鄠城方向的敌军大营突袭,和我主力大军,两面夹击。”
得到军令的沙摩柯,很快就带着他的蛮营,离开了大队人马,绕路去偷袭曹军背后。
此时此刻,曹军军营之中,两个青年将领,也在讨论着曹军背后的军粮。
两人外貌,颇为相似,战甲款式,也是一样。
外人看到他们二人,定然可以看出,他们是一双兄弟。
“兄长,你说大都督他们,为何让我们把粮草拉过来,跟着部队这么近,而且还把我们两人调离粮草大营,带着人手来到这前军?”
说话这人,叫做任览。
被他提问的哥哥,叫做任先。
他们二人的父亲,便是曹魏功勋之臣任峻。
他们的母亲,更是曹操从妹。
即便是和曹操的血缘关系有点远,但硬要算,也能是有亲戚关系的。
而任峻,在历史最为出名的一点,正是他首先提出了屯田制。
曹操起兵之后,他义无反顾地带着家眷投效曹操,十分得曹操信任。
曹魏军队后方粮草之事,多由他来主持。
尤其是他的屯田制度,为曹魏基业,打下了良好的根基。
历史上,曹操和袁绍官渡鏖战时。
曹军那点可怜的粮草补给,都是由他任峻押送。为此,他也多次击退袁绍派出来骚扰劫粮的部队,算是劳苦功高。
后面也因此被曹操封侯。
只可惜,历史上他没有活到赤壁之战。
不过曹操也好,曹丕也好,对他的两个儿子也都多有照顾。
现在这个时空中,任峻死后,他的两个儿子,自然得到曹丕信任,丢到了军队中,同样还是干得押运粮草的事。
但是这次,周不疑野心不小,曹魏这边人手又紧张,自然把他们兄弟俩,连同他们护卫粮草的部队,也都调动了。
任先年纪更大,经验也足一些。
他想了片刻,说道:“原因想来有二,一是如督都告诉我等,这次埋伏,楚军兵力占优,我们得集中所有力量,自然不必多说。”
“至于把粮草都带过来,只怕是用来迷惑楚军的。”
“若是那周不疑周神童,真的能料事如神。那士颂,真就亲自率军,过来突袭我们,在得知我们粮草就在大军后方时,必定更加安心。”
“而且,若是我领兵,本来就兵力占优,知道了对方粮草所在,一定会分兵去攻。”
“这样一来,我们正面埋伏的楚军,会进一步减少。”
任览听了,忽然咧嘴傻笑起来,引来其兄长呵斥:“你小子,傻笑什么?”
他却不慌不忙,解释道:“有人给我讲过一个故事,里面就有这分瓣梅花计。就是一点点把敌军的部队调开,然后我们的主力,突击敌军中军。”
“如此安排,必定能大获全胜。”
任先笑道:“虽然粗鄙,但也的确是这么个意思。”
兄弟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去提,若是粮草那边丢了怎么办。
且不说楚军主力会不会来突袭,若是真来突袭了,他们这边的埋伏只要打成功,哪里会担心没有粮食。
然后换个角度想,若是楚军突袭成功了,即便是粮草丢了又如何,那时候大军败退,风流云散,败兵北走,哪里还用集中供应粮草。
楚军紧赶慢赶,行动迅速。
很快,就在出发后的第三天午后,来到京兆尹西面的边界附近。
“楚侯有令,大军到达距离两郡边界之时,进行休整,之后全军着甲,准备突袭。”
传令兵给部队最前方的廖化王平二将,传来了军令。
王平为人仔细,他在令命之后,又找来探哨,再三确认,周围没有发现曹军,他这才安心。
“子均兄,多虑啦。”廖化倒是大大咧咧,满不在乎。
“这次我军突然袭击,曹军自然是没有防备的。就算是会派出一些探哨,多半也都还留在右扶风郡内,京兆尹这边,应该还是安全的。”
王平微微点头,说道:“小心一些,总是不会错的。”
“话虽如此,你小子就是凡事都太过小心了,搞不好以后,就因为你的这种小心谨慎,错过了立下大功的机会。”廖化说着,停下战马,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听说这次曹魏军中,多了一员悍将,斩了阳群不说,就连兴霸将军,都在他手上吃了亏。”
“我们兄弟若是遇到,还真得小心一二。”
听到这话,王平倒是乐了。
“你廖化不是自负勇武,在军中也号称勇将的吗?今日怎么这般警惕?”
廖化咧嘴一笑。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军中演武之时,和诸位将军,也多有交手。黄老将军,周泰将军,公明将军,兴霸将军等这般重将不提。”
“年轻一辈武将之中,主公身边的鄂焕,还有骑兵统领陈到、张泉,以及左手刀唐瞬,武艺都在我之上。”
“尤其是那个唐瞬,小黄忠之称,我以为名副其实。只怕黄老将军年轻时,也就是这般风采了。”
王平笑道:“若是遇到曹军中那员悍将,你是准备让给他们去对付?”
“怎么可能?若是遇上了,我自然不会后退,白白折了我军士气。”
廖化当然嘴硬,只是他也知道,两军交战之时,自己即便单打独斗不是王双对手,但自己身边的亲卫部队,也不是摆设啊。
现在,距离两郡边界,还有些距离,军队士兵也都没有穿上全部盔甲,只是穿戴简易轻甲,正常行军。
王平也来了兴致,忽然问道:“在你眼中,那胡车儿,沙摩柯,还有南蛮诸将,武艺又如何?”
廖化本来想说,这群蛮子,不过是仗着天生力大,打斗起来颇有优势,和他这种“技术流”的不是一个维度,但转念一想,若真是战场交手,他廖化还真就未必占优。
不过廖化情商也高,他说道:“难道王老弟还担心这些蛮将,抢了你的位置不成?”
“都说你王平,有统领之才,未来也能是独当一面的大将。和我们这样的勇将,斗将,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王平摆手道:“不是在讨论武艺吗?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我虽然也算是板楯蛮出身,但你知道,我自幼学习汉家诗书,和普通汉家儿郎,并无区别。”
廖化笑道:“我还不知道你小子,是主公定了益州之后,你才开始认字,就是为了读那些兵书吧。”
“多读兵书,对我等领军将领而言,帮助颇多,自然应该多读。”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走走停停,让军队保持阵型,不要脱节。
毕竟急行军这么久了,前方即将到达“休整区”,军士放松下来后,队伍多少有些松散。
也就在这个时候,早就埋伏许久的曹军,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