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师。”紫霄宫中,一眉宇沉稳的青年向着空无一物的蒲团恭敬喊道;
几缕云雾汇聚,继而凝聚成一道袍老者显化。
“太清,有何事?”鸿钧温和的问道;
“弟子静极思动,欲出道场之外历练一番,特请老师赐下几件法宝护持。”青年语气沉静平和,直接开口讨要,看上去没有一丝一毫见外;
鸿钧沉吟些许,他对自己的这几个弟子向来不错,更不吝惜什么灵宝。
自寻得太清真灵,助其显化于世之后,他就已经把之前太清的一身灵宝还给了他;
如今开口讨要的,当不是什么寻常之物.......
“你所需何物?”
“请老师赐下造化玉碟。”太清仍旧说的轻描淡写,好像造化玉碟不是什么道祖证道至宝,而是路边的野草一般;
只不过鸿钧并没有过多犹豫,单手一招,一似包含了宇宙中一切道则法理的残缺玉碟便浮现而出,乖巧的落在了太清手中。
太清将其收起,又躬身一礼:“谢老师。”
......
“大兄,你找老师做什么?”
太清看着那个毛毛躁躁的少年笑道:“讨要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少年好奇道;
“通天,你怎么好奇心那么重呢?”另一个青年呵斥道,这便是元始了。
此世鸿钧与敖敢找到三清的真灵碎片之后,仍旧是让他们一同显化,不愿坏了他们的兄弟情谊;
“问问都不行么.......”通天嘀嘀咕咕道;
他不怕大兄,因为大兄不会责骂自己,但是二哥不一样.......二哥看他不顺眼就言语攻击他.......
“无妨,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太清制止了元始的行为,将造化玉碟托在掌心:“只是向老师讨要了此物罢了;
我要外出一段时间,元始,紫霄宫的事务你暂且看顾着。”
“是。”
“大兄,你出去要作甚?”通天目光一动,有些跃跃欲试;
“修行。”
“修行?那我也要出去修行!”通天兴高采烈道;
“......”
“......”
太清摇了摇头,索性不再搭理他,一步踏出便消失不见;
通天愿意出去就出去,反正宇宙之大,却难以有什么危险能够威胁到他。
有那个能力的,自然知道他们的背景;
不知道他们背景的那些生灵,基本上也不是通天的对手.......仅诛仙剑阵就足够通天嚣张的了。
与女娲一路只是去那些繁华的星域不同,太清借助太极图的传送威能,却是一路朝着宇宙边际而去。
无处不在的星辰逐渐变得稀少、隐没,宇宙变得黑暗寂寥起来;
灵气的浓度也越来越低,反倒是逐渐有混沌气不时浮现.......
及至一片完全黑暗的区域,混沌气已经啸聚如海,不断翻涌!
若是此时在其中投入一尊大罗金仙,怕是过不了一时三刻就会被侵蚀炼化;
而太清所站之地好像就是一道分割线,有一层无形的屏障,不但拦住了那无边无际的混沌气海,甚至还在吸收它们,将其转化为各种生灵可以直接吸收的能量!
回身望去,哪怕已经望不见茫茫星辰,太清的眼中也终于浮现出一丝惊羡;
如此手段,便是证道为圣也难以窥见其中万分之一玄妙!
但祂就是这样存在着;
庇护了宇宙间无数生灵,甚至还在不断的扩张膨胀中.......
这就是老师和道尊的手段呵!
惊叹之后,太清也收敛了心神;
别人如何强大是别人的事情,自己现在只要走好自己脚下的路便行了。
他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塔,脚踏先天至宝太极图,大罗法力毫不吝惜的灌注进右手的造化玉碟中;
似是一个黑洞,无数的混沌气以他为中心狂涌而来!
逐渐的,形成一个不知边际的大圆球!在虚无黑暗的宇宙空旷中静静悬浮.......
太清清楚的知道,自己和紫霄宫,乃至于纪元殿中的那些亲传不同;
于先天生灵而言,宇宙中的常识信息是他们自诞生之初就携带的,故而他们知道紫霄宫和纪元殿意味着什么;
所以无论是紫霄宫,还是纪元殿,其中弟子在被道祖和道尊收录门下的时候,无不感恩戴德,激动万分!
但是太清并不是如此,当有了意识,见到鸿钧,被其收徒的第一刻开始,他心中泛起的想法是‘本该如此’。
便是在紫霄宫中,他有什么需求也从来不和老师客气,需要就直接开口。
不像接引准提二人一般,对鸿钧又敬又畏......
所以他这位紫霄宫大师兄才能在众弟子中间建立绝对的权威;
哪怕是被紫霄宫和纪元殿共同偏爱的女娲小师妹,在他面前也总是不肯调皮的......
晋升大罗之后, 又时常有一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呈现;
他逐渐意识到了什么,便去主动探寻。
还是那句话,洪荒虽然破碎,可洪荒生灵并未死绝,相反,还有许多洪荒生灵在宇宙中迎来了新的事业发展;
再加上敖敢和鸿钧从未有封锁消息的念头,所以太清想知道的事情并不难查。
原来,自己并不是宇宙中的纯正的先天生灵造化;
而是洪荒时期的那名太清圣人的第二世么?
不止自己,还有元始、通天、接引、准提......
乃至于纪元殿门下的那些弟子,全部都是道祖和道尊的洪荒故旧么?
可是......为什么当初洪荒破碎中,那些不过金仙、太乙之流,都有机会幸存下来;
而自己等那些至高无上的圣人却死的一个不剩?
洪荒好像当初也没有遭遇什么大劫......
其实对于当初那场最终的大战来说,寻常生灵并不知晓,便是有所察觉的,也不知其中细节;
如西王母这样的缘故洪荒大能可能知道的多一些,但是以太清此时的境界,却是问不到这位......
当排除了一切可能之后,剩下的那个哪怕再不可思议,也只能是真相;
当初洪荒有能力做到此事的......或许只有道祖和道尊联手了吧?
天地人三道在洪荒之时,对于强大生灵的制衡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不知其中因果,或许直接去问老师,老师也会告知于他;
但是太清不想问。
无论是得到一个自己不想要的答案,或者是老师言而不实......对他,对元始和通天来说,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
无穷无尽的混沌圆体之中,太清的身形于造化玉碟的庇护下悬浮;
双眼自然闭合,似乎在沉睡状态。
只是,倘若自大道层面观测这其中杂乱无章的混沌气,便能进入另一幅视角!
那是一位鹤发童颜,气质平静的老者;
他坐在一尊丹炉前方,举目望天,似乎在掐算,平静的目光中逐渐升起无奈和忧虑......
......
“祖龙道友,别来无恙否?”
“大劫不远,道友已贵不可言......”
八景宫中的太清不置可否,淡笑道:“道友对你这族中小辈倒是怜爱,竟也有余暇亲自护持?却不知这敖敢有何特殊之处?”
“人言,道祖之下,太清至强,以道友的推衍之能,莫非也测算不出么?”
老子摇了摇头:“只知晓其身有女娲师妹注视,别的,倒也无甚。”
“我再与你提个醒,与你等有些渊源。”祖龙有事相求,不可能什么都不说;
否则,人家堂堂圣人,哪有那个时间搭理他?
更何况龙族本来就不招天道待见......
老子一怔:“与我等?有些渊源!?”
他再次推衍起来,似乎眼前的那一层迷雾尽数消散!直至虚空中有闷雷之声响起!
“原来.....如此......”他呢喃道,神情有些恍惚;
“道友,不妨做个交易如何?”
“请讲。”
“烦请道友代为护道,日后或有一线超脱之机!”
以老子的心性,听闻此言也忍不住发笑;
祖龙居然还给他画起饼来了?
只是他也不恼,又问道:“父神后手又如何?我等不也是父神元神所化么?
若此时将其诛杀,一切变数便不复存在了吧?”
“那,你会么?”
“......”
......
“大兄,老师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与囚禁何异?”紫霄宫中,通天看着外围的大阵不满的嘟囔道;
他又不是不听话,老师此举,实在是太令弟子伤心了.......
老子心中轻叹,却面无表情道:“或许老师也有其道理吧.....既来之,则安之。”
“啧,我还是想不明白.......”
通天正欲再说,忽闻女娲悲痛的喊了一声兄长,便向着大阵边缘冲去,一肚子话也咽到了嘴里......
......
“玄都,此去诸天人族,务必......”老子罕见的犹豫了一下,又改口道:“以本心行事便可,无需勉强。”
“是,老师。”玄都心里放松一些,他还真担心老师让他好好干,带领诸天人族夺得正统;
那岂不是要和洪荒人族针锋相对了?
面对自己的好友故旧,还真下不去手.....也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若有机缘,还是尽快证道为好。”老子又叮嘱了一句;
玄都笑道:“老师,弟子知道了。”
“去吧。”
待玄都离开之后,老子再行掐算,于混混沌沌的天机中,却始终难得那一线灵光。
八景宫中仙云雾霭,层层叠叠,逐渐将他的身躯淹没;
太极图好似触电了一般抖个不停.......
“多一位圣人,总归是助力吧......”
“唉......”一声似有若无的长叹响起,未传出八景宫.......
.......
“准提确死于老师之手。”
“我阐教弟子之前身上便有造化玉碟印记,当也是老师暗中引导。”
接引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道:“之前怎么不说?”
他只知道元始曾与老师闹过,却不知道有此事?
通天眉头一皱,凭什么要与你说?
再说,这种丑事,怎么好宣扬的出去?宣扬出去不是给你们西方教、甚至是地道圣人们......看笑话的?
看在准提陨落的份上,元始并未与接引争执,只是解释道:“老师手段高明,我之前也不曾发现异常......那印记,还是大兄亲自出手,帮我引出。”
接引看向老子,老子点了点头:“此事已无讨论必要,老师既要收回天道权柄.....我等恐怕都......”
女娲目光闪了一闪,忧虑道:“道兄,老师此举毫无征兆,我实在是不愿相信.......是否还有其他可能?”
“洪荒中有能力瞬杀准提者,无非老师与敖敢;
不是老师做的,那便是敖敢自导自演的了?”
众人沉默,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道祖又不是死的,怎么可能任凭敖敢往他身上泼脏水?若真是敖敢的话,准提根本死不了.......
再者说,敖敢图什么呢?
图谋三道?那也得先过老师那关啊......
“此为道争,我等纵非老师对手,也不可坐以待毙。”老子总结道;
这倒是让元始和通天有些意外,这种话从大兄口里说出来......总觉得有些不符合他的风格?
........
天外之战,诸圣皆陨!
洪荒大地亦是分崩离析,刚刚成立的神庭被姬一击全灭!
哪怕在神庭中有他的弟子,有许多人族......姬也不曾顾虑半分;
虚空中,敖敢与鸿钧两人似乎已经是强弩之末;
其气息一再跌落,原本身为两道之祖的两人,此时不但不得天道和人道的庇护,反而受到了其无与伦比的恶意!
而太清身后天道意志愈发厚重!威势无两!
太一手持混沌钟,亦是越战越凶!
胜负似乎已经分明,大局顷刻可定!
无论敖敢与鸿钧有什么谋划、盘算;
在失去了天人两道的伟力加持,甚至还被针对之后.......他们此时也不够寻常圣人战力,已不足为虑!
太一已经感知到九歌的陨落,故而此时出手愈发狠辣,每一击都欲要把敖敢置于死地!
诚然,两人之间是有些因果,若非敖敢指点,也无太一今日成就;
可是那些因果不足以拿大兄命来抵!
“值得么?”太清目光悲悯的问了一句;
敖敢不知怎么回答,一时动作迟缓.......
太一觉得自己和太清此时有些感同身受,因为元始和通天也已经.......
本以为太清要强势出手,镇压敖敢与鸿钧;
却不想,下一刻老子便裹挟着无匹的天道意志向自己悍然攻来!
“太清!你也疯了!?”
太一惊怒叫骂,举起混沌钟迎去!
但下一刻,便听到一声沉闷的钟响,太一和混沌钟一齐飞入远处虚无;
在坚不可摧的混沌钟身上,一个深深的掌印清晰可见!
混沌钟在悲鸣,遭受了严重的创伤!
太一心中惊骇,这股伟力.......
这股伟力虽然不至道祖级,但也相去无几!
太清竟然有这般能耐!?
可更大的疑惑浮上心头,太清既然有如此能耐,为何先前不曾显露?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两个兄弟陨落在敖敢与鸿钧手中!?
没道理!没有这样的道理!
就算太清修的是自然无为之道,什么都不在乎,可他连自己两个亲兄弟的性命都不在乎了么!?
“太清!你真是疯了!!?”太一苦苦支撑,继续叫骂;
直至混沌钟灵光暗淡,老子莹白如玉的大手印在了太清额头;
道韵狂舞,顺着冥冥之中的因果深入人道,将其中太一寄托的元神逐渐抹去......
太清之道,竟连这一点都能做到么?接引和准提之前是怎么敢在他面前上蹿下跳的!?
太一忽然脑子清明了一些,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真相;
“我明白了.......你想独占洪荒!?”
老子不语,直至太一的身形如粉末般飘散......
旋即将混沌钟掷入无边混沌,来到鸿钧面前,拱手道:“老师。”
在他速杀太一之时,镇元子也已经陨落在二人手中;
此时的敖敢与鸿钧比方才的状态更差,若是老子愿意,他今日只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便可以留下二人!
接下来,便可以像太一说的那样......独占洪荒,予取予求!
但是他并没有那么做,在鸿钧与敖敢复杂的目光下,他盘膝坐在太极图上,引动大道,摧毁了自己寄托在天道之内的元神.......
于彻底陷入虚无空寂之时,他隐约听见了两道声音,似穿过了无尽遥远的时空,来自不知道多少万年后的未来;
“多谢道友!”
“太清......谢了。”
他即将消散的嘴角勾起一抹极为浅淡的笑意,带着一些安心之感;
“真的......成了啊......
元始、通天......别急,会再见的......”
他的选择是对的,混元无极一证永证!在其证得道果的那一刻,时空就已经完成了闭环!
简单来说,就是无论如何,在这段岁月中,敖敢与鸿钧都必然会成就混元无极!
哪怕今日自己做出了相反的行为,这个事实也不会发生变化!
老子心中已经明了,自己必有归来的那天,或许也并不会很遥远;不止是自己.......
......
时间流逝了很久,混沌圆体中,太清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变得愈发平淡祥和,有无量智慧之感。
原本的青年模样也一瞬变化,成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
环视一片朦胧虚无的混沌,于能感知的地方,似乎有大道纠结凝聚,在孕育着什么;
他心中了然,若假以时日,这便是混沌魔神了!
并非是他有此威能,而是造化玉碟就是有这样的伟力!
太清再次托举玉碟,平平无奇的念了一声:“开。”
造化玉碟绽放出无量光,混沌一时清明;
其清气上浮,凝聚出日月星辰;
浊气下沉,凝实作山川河流!
他又抛出天地玄黄玲珑塔至于天地之中,做撑天之柱;天每高一寸,塔便上涨一寸!
道则暴动,欲要反噬,似这般行为大道不允!
盖因此非宇宙中寻常生灵造化星辰,庇护众生;
而是真正的,如洪荒之起源一般的,开天辟地!
只是此界体量自然远远不能与洪荒相比罢了......
但造化玉碟之下,万法不侵!太清的境界在飞速增长,恶果却不曾品尝半分.......
又不知过了多久,太清抬眼望向天际两道似乎始终便站在这里的身影;
“见过老师,见过道尊。”
敖敢有些尴尬:“道友无需多礼......此界倒是不错。”
“全赖老师至宝之威。”
“咳......”敖敢轻咳一声,他欠着太清因果,此时也到了该还的时候了;
伸手于虚空中擢取,无数本源便从不可知之地蜂拥而入!飞快的壮大着此界的本源!
太清目光一动,并未阻挡;
许久,敖敢停手。
鸿钧看向太清,委婉道:“此界演变却还需一段时日,你外出良久,通天三番五次向我问询你的下落......是不是该回去了?”
“遵老师法旨。”
三道身影悄无声息的消失,只有一道名讳镌刻在天地大道上!
此后,凡有生灵开智者,便能知晓那个名讳!
如盘古之于洪荒;
那个名讳唤作【太上】!
.......
世界之东,有一座山,山巅有一块巨石,乃天地被灌注到极限之后吸收不了的本源所化;
有一道微弱的法力游走,石屑扑簌簌的掉落。
顷刻间,三个大字于山壁上呈现;
是为:‘花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