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差不多了,纵使他多不情愿也躲不起,不如趁早下去省得到时被凋零抓走,何况他对正式的试炼也抱有极大的好奇心,尤其是明折岸三个月前所说的那番话,更是引起他极大的兴趣,有人能把她杀死,说不定指的就是他。
箫飒纵身一跳,安稳地落在毛糙的草地上,干枯的荒草像长了脊椎骨,走起路来,沿路响起咔嚓咔嚓的声响,很难不让人不听到。
各位凋零兄弟们自然不作为,树上看戏的慕容风澈,扭了扭头,他以为他会歪过脑袋看这边,可是慕容只是转转脖子看着远处僻静的角落。
不理解该用什么样的面貌出现在慕容德眼中,是该像个凋零的末影僵硬地走下去,还是像个正常人以他平时的状态行走。
明折岸口头上担保三个月后他会恢复记忆,但说不定他来之前她还说她等下帮他恢复呢,如果他贸然变成正常人,这不仅让她说不过去,直接也很尴尬的吧!
决定了,箫飒深呼吸,绷直腰板昂首挺胸地走到枫树下,穿过人群,飞下土坡,他不知慕容看出什么端倪没有,希望他自动省略吧!
石头被秋老虎闹晒了很久,走上去滚烫无比,箫飒不可在单块石头上逗留太久,径直走到明折岸的对面,和另外四位凋零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四位凋零中,他只认识那位剽窃了老道胜利果实,最先从高等末影人晋升为凋零候选人的女人。那时候居高临下,指定没想到成为凋零后的她,会面无表情站在人们无暇顾及的地方吧!凋零可不会对某个美人趋之若鹜,过去的追随者也都曲终人散了,真是世风日下可笑、可笑啊!
时刻提醒自己有独立意识形态的箫飒,和四个人目光呆滞的家伙站在一起,又被三四米高的土坡上的老凋零们打量瞩目,还有就是那两个人狠角色的审视,身体极度的别扭,轻微的软绵绵的吸气呼气都像在哮喘。
就是单纯的咳嗽几下,就感觉有成百双望眼欲穿的眼睛洞悉着他,别提多可怕了。为此,箫飒调动全身的注意力盯着石头,不想因身上小痛小痒动手去抓的大动作招惹众多无神的眼球,和鬼看着自身洗澡一个意思。
据箫飒所知,历史上有三个凋零能自我调节神经的传递,也就是能不受谁的指使和控制,第一个就是明折岸,她是第一个凋零,那时老古董催魂素没发展到现在能蒙蔽意识的程度,可以是情有可原。
而假冒的箫慕又是怎么个方法或原理,他既没有明折岸的身份,也没有阎罗王不受限的法力无边,是个私自从末影人小寨侥幸逃出去的凋零,何德何能拥有其他凋零都不具备的能力,这和明折岸又是否有关系?
第三个是他自己,他存心想忘记这个疑点,然而什么用都没有,越想它模糊,它的存在就越高清,像镜子中的花,如果不把镜子杂碎,你永远不能让它消失,可是他连镜子的出处都找不到。
明折岸的脸比面粉还白,大概是死期将近,难以释怀故有此表现,她凌冽的死神般的眼神覆灭过每个人的目光,没在谁的眼睛上多待一秒钟。
她眼中的信息庞大,箫飒完全无法弄清她表达的意思,很想开口问问,但又想到这是个沉默是金的场合,他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希望二人多对视对视,这样才有挽救人崩溃的烟火擦出。
箫飒是个不卑不亢的人,他是从来不会把沟通有障碍的责任包揽到自己身上滴,他心说她是用之乎者也之类的古文眼神示意的,他没学过自然不懂,一口咬定,没错,这真是个天衣无缝的栽赃陷害。
难得洗脱罪名心情好,箫飒正想捧腹大笑,却遇见那人寒冷的神情,赶紧正了正神色,我什么都不知道女鬼,你可千万别看我。
明折岸细如青葱般的手指,点了点排在首尾的凋零,也就是箫飒认识的那个坏女人,刚欲走出队伍,正听见上方传来喝声,她点了点下巴让她退回去。
箫飒讽刺了坏女人一把,都怪你生前作威作福,现在知道什么叫尴尬了吧!
他又确认了下自己的站位,是第五位,这就表明前边有人将明折岸了断的话,他就不用出场了。
“等一下……”是从土坡上唯一的一棵枫树上传来的,是慕容风澈分辨率高的低沉的嗓音,不知他多久没讲话了,喉咙眼似挤满了灰尘,格外嘶哑,词锋像沙子的尖端割伤人。
仿佛有古老的蛇从树叶间的间隙爬出来,鳞片与树叶摩擦发出极度干旱的声响,钻入听者的耳朵,也蹒跚抵达人的喉咙,或许所有人听了这句独白后都有口干舌燥的感觉,的确太阳把人晒得晕乎乎,脱水的症状快速发酵。
慕容风澈,这个名字几乎同时在二人的心里贯口而出,只见他以一个海鸟飞翔的姿势来到明折岸身边,看了眼畏怯的箫飒便咄咄逼人地说:“你答应我的呢?这小子怎么还和那些呆瓜一个样子。”
和那些呆瓜一个样子。箫飒重读了几次这句话,心里忽扇来一阵酸楚的滋味,有这么不见影诋毁人的吗?他作为唯一一个外宾来到这里,显然不是她盛情邀请的,是阎罗王继子的他要是想来,沙尘暴,她是挡也挡不住。
“那你得去问她自己!”明折岸双手交叉,语气漠然,不屑于和他争辩。
她的脸正对着太阳,逆光,被团团棉花般的暖阳陪衬,箫飒看不清她什么表情,以基本定律来效仿,一般是嫌弃他吧,他装腔作势不睬二人的样子,着实是有点可恨。
慕容风澈礼貌性地回了个冷冷淡淡的笑,像炎日照化开的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