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为了支援,褚榛他们的行军速度很快。不过数日就重新回到了雍州地界。
他们走的时候还是飞沙走石、草木枯黄,归来时已是一片丰收之景。
道路两旁的农田里随处可见劳作的百姓,一个个背着背篓往家里运送粮食。
胡清雅眼尖,见这一片种的全是她去年带来的红薯。
忙碌的百姓见到骑着高头大马而来的军队,不见丝毫慌张,反而放下背篓结结实实的扣了几个响头。
胡清雅被百姓的热情惊吓,马儿情不自禁的往褚榛旁边靠了靠。
褚榛冲着良时扬了扬下巴。
过了一会儿,一个斥候模样的小兵小跑着过来。“启禀将军,雍州百姓听说高产的红薯和玉米是您和夫人找来的,现在正是收获的季节,收成颇为可观,就想给您磕几个头表达感激之情。”
他们自然知道几个响头并不能表达自己的感激。只是经过前面将近两年的干旱和逃荒,他们自身家当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实在没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
刚想到这里,就有跑得快的百姓兜着自家种的蔬菜瓜果或者打的野味过来了。
“楚将军,老朽我打猎的手艺不错,这是自家打的野味,您和楚夫人千万不要嫌弃。”说罢把背篓递给一旁护卫的亲兵,怕他不收一溜烟跑走了。
胡清雅看的叹为观止。这么大年纪还能跑这么快,不愧是能打到猎物的猎户。
剩下的百姓见状纷纷效仿,也不多言,放下东西就走。
等围观的百姓散去,亲兵们周围围满了背篓、箩筐…
“将军,这……”领头的亲兵有些为难的向褚榛请示。
沉吟片刻,褚榛道:“既然是百姓的心意,就收下吧。等回头安营的时候让伙夫们把这些都收拾了给将士们加餐。”
离开这片村镇不远处就是府城城门。
褚榛跟良时和徐将军交代一声,拉着胡清雅骑马走了。
胡清雅眼睁睁看着大部队越来越远,直到在将军府门口停下,才明白了褚榛的意思。
“难得回来一趟,还是要回家看看。”褚榛有些克制的解释道。
平时就算了,这都到家门口了,褚榛自然不想自己媳妇还在帐篷里将就。就算帐篷里摆有桌案软榻,在他眼里也一样简陋。
将军府里留有门房和几个粗使婆子。可能是早就接到了通知,厨房已经烧好了热水,另外炒了几样本地小菜。
胡清雅走到浴室,室内已经一片蒸腾的水汽。
水汽氤氲中,胡清雅的指尖正搭在中衣的盘扣上,听见动静猛地回头。只见褚榛倚在与卧房相连的门框上,玄色外袍松松垮在肩头,分明是刚解了发带的模样。
墨发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垂落,在蒸腾热气里竟添了几分不寻常的温润。
\"夫君这是要做什么?\"她挑眉轻笑,素手一扬将湿帕子掷过去。褚榛偏头躲过,帕子却沾了他衣襟,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前儿夜间娘子呓语,竟是嫌我打鼾。\"他忽然欺身上前,指尖掠过她耳后碎发,\"今夜可得让为夫听听,到底是谁扰了谁的清梦。\"
胡清雅退后半步,后腰抵上冰凉的浴桶边缘。蒸腾水汽模糊了视线,却见他突然俯身,将她滑落的翡翠耳坠重新戴好。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她分明听见他低哑的嗓音:\"热水要凉了。\"
外间突然传来婆子的叩门声:\"将军,厨房新煨了安神汤......\"话未说完便被褚榛沉冷的嗓音截断:\"退下。\"
胡清雅看着他转身闩门的背影,耳尖渐渐发烫。铜漏滴答作响,氤氲水汽里,雕花木门的阴影在青砖地上缓缓拉长。
……
昨夜的晚膳到底是没有吃成。
褚榛这厮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回到自己的地盘释放了本性,一晚上都压着她让她保证,以后再也不嫌弃他。
胡清雅嫌他幼稚。
不要说他,她有时候累极了也会打鼾,偶尔被鼾声惊醒同样嫌弃的不行。是真的扰人清梦。
只这人抓了她的把柄不放,为了能早点歇息,她也只好无奈妥协。
转眼太阳就高挂枝头。
胡清雅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轻轻踢了踢褚榛的小腿“爷,我饿了。”
褚榛其实早就醒了。
他们夫妻这一年多一直住在军营,帐篷的隔音效果如何自不必说。加上他们俩又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已经许久没有尽兴。
昨儿他不过是借题发挥,以此满足自己的欲望。
吃饱喝足后,就懒洋洋的不愿动弹,连每日的晨起锻炼都耽误了。
只是现在媳妇饿了……
褚榛披衣起身,拿了套崭新的衣裙递给胡清雅:“我刚刚已经吩咐了婆子做了早膳,你先起来洗漱,等会儿就能吃了。”
说完穿好衣衫,从外面端进来一个冒着热气的铜盆,上面还放着一块雪白的布巾。
胡清雅诧异扬眉。
褚榛把铜盆放在木架上,帮她把衣裳系带系好:“今儿爷伺候你梳洗…”
等胡清雅就着褚榛的手把脸洗干净,又被他按到梳妆台前。“已许多年不曾动手,也不知为夫梳妆的手艺有没有退步。娘子替为夫试试可好?”
都被他按着坐在这里了,胡清雅还能说什么。何况他的审美一向不错,每次给她梳妆总能引领一次潮流。
胡清雅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褚榛的指尖蘸着螺子黛在她眉峰游走。
胡清雅睫毛轻颤,忽觉那抹黛色悬停在半空——他的指腹正摩挲着她眼尾那颗细小的泪痣,温热的触感顺着肌肤纹路化开。
朱砂笔悬在胭脂盒上方,褚榛忽然扣住她后颈。
胡清雅被迫抬眉,瞧见他垂落的发丝扫过自己鼻尖,喉结在晨光里滚动出危险的弧度。
唇齿相触的刹那,梳妆台上的鎏金步摇叮当作响,有花瓣从窗外飘进来,恰好落在她微张的唇畔。
等褚榛退开时,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胭脂。
胡清雅望着镜中自己艳红的唇色,又见他用拇指将溢出唇角的朱砂抹匀,动作轻得像在抚平战甲上的褶皱。
最后那点涂在眉心处,窗外恰巧传来早膳布菜的声响。
褚榛将金簪稳稳插入云鬓,替她理好被揉乱的衣领。
胡清雅起身时瞥见妆奁里那方残帕,上面的水渍只余淡淡的痕迹,恰似他昨夜在她颈间落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