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策转身,目光平淡的看着傅华。
他知道他妹妹没有一点像父族的人,大概都是随了母族。
而他也像母亲,但还是有两分像傅华。
对此,傅策厌恶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傅策平淡的眼眸定定的看着傅华,“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我的母亲究竟的是不是被你逼迫,才成了你的妻子?”
“我的妹妹究竟去了哪里?”
“我都会一一查清,只要我不死,一切总会查清楚,冤有头债有主,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的名字是我母亲为我起的,我不会改名字,无论是除族还是出宗,我都不在意。”
“明日我会请来族长,亲自来办这件事,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我母亲和妹妹留下的东西。”
说到这里,傅策此时的目光已经变得平静。
极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傅华,语气带着悲凉和无奈还有恨意。
“傅华,此生成了你的儿子,我只觉得是一辈子都甩不掉的耻辱。”
说完,傅策洒脱的转身离去,背影并不强壮,但看着却有十足的魄力和沉稳。
傅策说话的时候,室内仿佛被什么定住,悄无声息。
看着傅策决然的背影,傅华恍然发觉,也认清了一件事。
这个儿子并不像他,一点都不像。
傅华想起了那个女人,那个失忆的女人,他会救下她,是偶然。
他那时才十三岁,只不过是下学时,经过一个巷子,遇见了逃跑出来满头是血的她。
会救下她,是因为他从血污中看到了一双极美的眼睛,眼里满是坚强和求生的那股劲。
他不缺银钱,他花了很多钱将人买下了。
送回了府,他没再管,直到人醒过来后,说要道谢。
他出于好奇见了当时才八九岁的她,虽年龄尚小,但确实打一眼看上去就不像是普通人家养出来的女孩。
虽然失了忆,那通身的气派,看的他自己都有些自惭形秽。
他鬼使神差的将她要到身边伺候。
但就算做着侍候人的活,也压不住她的仪态,那就是个穿了丫鬟衣裳的小姐。
念寻这个名字是她自己起的,他觉得很好听,就同意了。
从她十三岁时,绝美的容貌初显,他就起了心思,但是念寻一身的傲骨,绝不为妾,也并不同意嫁给他。
她只想要赎身,只想找家人,也曾不止一次的跟他说过,她肯定有家人,且十分受宠。
傅华是相信的,不受宠也养不出那样从容坚强,与众不同的女子。
他那时不过十几岁,纳也不行娶也不同意,就没了耐心,那样美的女人,他根本放不下。
是他卑鄙,用了药强迫了她,事后,她是烈性子,多次寻死,都被他派人看住,直到她知道自己怀了孕。
她其实对他极其冷淡,怀上宝宜也是他的强迫,婚后一直都是他用了强才能同房。
就算他给她发妻之位,她也并不在乎也不喜欢。
每日只一心养育策儿,她是真的疼爱孩子。
他承认,念寻会死,是他害得。
因为他仕途不顺,而她的妻子空有美貌却无任何家世背景可以帮他。
所以王曼枝的出现,他就动心了。
他是想将她们母子挪到府外安置,绝对不会亏待了她们母子几人。
但这女人的要求,竟是带着策儿和肚子里的孩子离开。
他见说不通,知道这女人的倔强,且她还口口声声说她想起了一些事。
那时,他满心都是如何升官,也根本不信什么突然恢复记忆这种事,只当是这女人的借口。
他便将人关了起来,直到她死。
傅华想到这,心神恍惚,他没想让她死的,真的没有,他是真的喜欢那个仿佛根本看不上他的女人。
思绪越飘越远,傅华就被身边啼哭吵闹的声音惊醒。
这才看到捂着一脸血的王氏满脸怒气的看着他,还有哭闹不休得傅康。
傅华还需要王家的扶持,稳下心神,扶着王氏进了内室处理伤口。
看着王氏满脸的血,傅华倒是想起了一件,他从未在意甚至已经忘了的事。
他当时救念寻的时候,说是要买人,那婆子并不卖,但他给的钱太多,这婆子受不住诱惑便同意了。
走的时候那婆子口中却说着:
“这可怨不了我,谁让你出身国公府,给的银钱却没有大街上路过的一个学子给的多,老婆子我是只认钱不认人。”
傅华想到这,豁然起身心下狂跳。
他那时年幼,那些话根本不过心,二十多年也从未想起过,然而今日却莫名对这句话记忆犹新。
国公府?
傅华霎时出了一身的冷汗,但现在他思绪混乱,什么都分析不出来,顾不得王氏,神不附体的转身离开。
迈过门槛的时候,腿软没抬好,整个人扑倒在地,摔的不轻。
王氏看着丢了魂一般的傅华,怒气上涌,追了出来,“傅华,你这是眼里没我了吗?”
“还有,你可把王家放在眼里!”
傅华听着这高高在上的话,以往都可以忍耐。
但今日他心神俱颤,他有预感,他好似做错了不得了的大事。
但他又抓不到头绪,只觉得头痛不已,狼狈的爬起身,不顾后面王氏撕心裂肺的怒吼,出了院子。
另一边,傅策出了正院,走了没几步被身后一个女子的声音喊住。
“哥哥,等一等,你一走就是半年,你一切可还好。”
傅策冷淡转身,眼睛没什么温度的看着眼前这个异母妹妹,傅亭。
傅亭被这淡漠的眼神看的难受,柔弱的辩解,“哥哥为何如此看我,我和我娘不一样。”
傅策懒得看她演戏,傅亭以为能骗得过他,不过都是拙劣的演技。
和王氏一样,都是佛口蛇心的狠辣之人。
甚至傅亭会演,比她娘更狠更坏。
傅亭看着傅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收起了脸上的柔弱。
脸上终于露出了怨恨痴迷爱恋嫉妒,种种复杂的情绪,过了一会,眼里才恢复平淡。
等你找不到那个蠢货,是不是就会看我一眼了,哥哥。
不对,你是傅宝宜的哥哥,可不是我的哥哥,我们之间...并不是兄妹。
傅策甩开傅亭,转身去了前院一个偏僻的院子。
踹开拦路的小厮,进了书房,找到了一个人,林江。
林江看着傅策闯了进来,心里心虚害怕,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傅策看着眼前男人的怂样,心里再一次后悔,他看走了眼。
这是他为妹妹挑的夫婿,当时就是看好他脾气温和,有他在,这人绝不敢有二心,绝对不敢欺负宝宜。
林江不过是傅家一个女眷娘家的后辈,是个父母双亡来投奔寄居的表公子。
傅华看到林江中了秀才,有几分才气,才将人留下,给口饭吃。
傅策双目喷火,揪住林江的衣襟,一拳将人打倒在地。
“林江,我问你,宝宜出事的时候,你可知道。”
“为何我留给你的地址,你不去送信,将事告知我。”
“你存了什么心?莫不是还想着攀高枝,学你那好舅父,讨好傅婷,然后攀上王家。”
林江本来是心虚害怕的,但被傅策戳破心思,急忙反驳,“和婷儿无关!”
“都是我,是我不好,对不起宝宜。”
傅策见他不知廉耻的提起宝宜,狠踹了林江一脚,直将林江嘴角踹出了血。
傅策眼睛透着狠意和杀意,警告这个懦夫,“以后,别让我在听见你提起宝宜。”
“我曾经想将宝宜许配给你的事,除了你我二人,再无人得知。”
“一旦我听见你胡言乱语,坏了宝宜的名声,我要你的命!”
“至于你想往上爬,有我在的一日,你就休想如愿,你爬的再高,我拼了命也要将你拉下来。”
林江被这些话吓得魂不附体,爬了两步想起来求饶,但傅策已经走了。
林江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他喜欢宝宜的美貌,但也喜欢婷儿的温柔和王家的势力。
他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心下揣揣不安,对傅策的恐惧比往日更甚。
傅策回去他的院子收拾了简单的衣物,还有他小时候就很珍惜的,他母亲不多的几样东西。
去了宝宜的院子,推开阻拦的婆子,看了一圈。
只拿上他送给宝宜的所有东西,其他的什么都没带走。
傅策带着身边几个亲信,离府先去族长家请了人。
随后直奔普华寺,调查宝宜被掳走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