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摇摇:你更重要!
说实在的,许守靖对于魔族这个种族的了解很片面。
绝大多数知识都是从《九洲通史》、《仙道异闻》中看来的,仅仅是知道魔族在千年妖劫时销声匿迹,一如当年的仙族与龙族。
而这两册古籍,就结论而言,前者只是提到魔族修道皆为执念,此道非正,仿之则危。
后者则是列出了一些典型案例,比如好奇魔族之道加以尝试的古代修士,最后无一不变的疯疯癫癫,执念成妄。
无论哪种说法,明显都很片面,能看出这撰写者对于魔族的认知有失偏颇,看似是在记录事件,其实掺杂了不少主观评价。
不过后来许守靖仔细想了下,也许并非九洲的人思想过于刻板,而是自己过于特殊。
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来客,深受前世思想熏陶,在看待事情的观点上与九洲人有着本质的不同。
甚至对于魔族也没什么根深蒂固的偏见,如果不是荼御仙尊后来的魔化、以及染曦体内那个疑似有妖魔两族血脉混血的阳魂,或许对于魔族的认知很可能只停留在字面意思上。
跟一个早已消逝在历史长河中的种族,说实话也很难想象到能有什么交集。
眼下正巧是个深入了解的机会,许守靖思忖片刻,道:
“魔族与诸族,究竟有何不同?据我所知,魔族既非如妖族般由万物孕育灵智,也非如人族自然演化。那魔族之源,与万族有何差异?”
若魔族本身和万族并无区别,皆为天道司掌下的生灵。
那为何魔族的炼魂功法对人族修士伤害那么大?
闻言,赵扶摇翻身靠在他的怀中,凤眸半阖,似寐非寐,语声悠然:
“天诛之前,万族本无分别。人、妖、魔、仙皆同源异路,殊途同归,只是诞生方式有所差异。人者,源于灵长类的自然演变;妖者,生于天地万灵的点化;仙者,为天道至理孕育三千大道,神格化身。”
许守靖听得似懂非懂。
其实在尚未知晓天宫那些隐秘之前,他一直以为,仙人与修仙者的唯一区别,不过是有没有“编制”。
如今在龙祖苍银与摇摇口中得知了许多,方才明白,在历史的演变中,各族的定位其实一直在变化。
只是后来三界崩坏,多维世界崩塌为了九洲,世间万灵这才共存于同一位面之上。
“那魔族因何诞生?”许守靖凝眉问道。
“因执念。”
赵扶摇螓首倚靠在他的肩头,眸光半敛,姿态慵懒,道:
“所谓执念……嗯,你见过斩三尸,想必该知修道之人三魂六魄并非始终如一。任谁心中都难免有魔,即便是仙族,也不例外。”
“斩三尸?”许守靖皱了皱眉,显然一时没想起来。
“龙王九霄。”赵扶摇轻声提醒。
许守靖这才恍然,当初在玉凉洲的时候,九霄的确借助某种手段——呃,好吧其实就是借自己的手,将分开封印的三魂合一,复归本体。
一者,是断龙山脉中被神净罚天贯穿的巨大龙尸;
二者,是万妖山内被镇压鬼妖中的龙魂;
三者,则是其化形之躯,自妖劫之后,为了那一丝复活族人的可能,替终焉教效力至今。
原来,那便是斩三尸?
当初在万妖山的匆匆一瞥,也只是让许守靖猜测九霄并非完全体,他并不知道这种封印方式被称为‘斩三尸’。
赵扶摇微阖凤眸,继续道:“九霄本该随龙族灭亡而逝,然它逆道而行,借分魂封印以躲避妖劫。被贯穿的龙尸为其肉体,化形的人性之躯为其灵智,镇压于万妖山的疯魂,便是它的心魔。”
“可是,这跟魔族又有什么关系?”许守靖眉峰微皱,疑惑问道。
赵扶摇捏着他搭在自己腰间的大手——这小家伙又开始不老实了。她凤眸轻睨许守靖,语气平静:
“借九霄之事,只是告诉你一理——任谁心中皆有魔,而魔族便诞生于万千生灵那入魔的一念。”
“那之后魔族为何会灭亡?难道现世已无人有心魔?”许守靖出声追问,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无魔显然是不可能的,要不然荼御仙尊的事儿都没法解释。
“入魔与魔族非一回事。魔族虽源于万灵心魔,然一旦诞生,便已脱离原本的概念念,孕生出了自己的灵智,且能自我繁衍。但魔族非寻常生灵,虽具灵智,其行事却悖于万族,终遭天道所不容。”
许守靖有些明白了,沉思片刻,又问:“既如此,那魔族灭亡之后,可还会因新的魔念,再度诞生出新的魔族?”
赵扶摇螓首微摇:“世间万灵,唯有人族演化是自行演变,其余诸族,皆由天道意志所点化。魔族之劫,亦因天道之念而起,又何谈再生?”
她顿了顿,眸光微转,补充道:“所谓鬼妖,实为生灵死后执念未散,留于现世的怨气所凝,亦可算作心魔之一。只是万妖山镇压的鬼妖源自妖化人罢了,不代表妖化人之念等同于鬼妖,此二者并非一回事。”
许守靖灵光一现,似有所悟:“这么说来,那荼御仙尊的魔化,岂不是因为他自身本就有此心魔之故?”
赵扶摇微微颔首,道:“世人皆有心魔,无非执念高低。然修士境界越高,愈不应轻易为心魔所扰,否则也难至此修为。荼御之魔化,并非心境受损走火入魔,乃因某种外力手段放大了其心魔的影响,终至心魔反噬,失控而堕,与魔族不是一回事,魔族是血脉传承。”
她顿了顿,凤眸微敛,似在思索,缓声道:
“如今世间尚存的魔族,或许仅有你身边那小丫头,她血脉虽未激发,却看得出有妖魔两族痕迹。妖魔混血本就稀世少见,或许正因此,她方能避过天道之劫,留下一丝阳魂至今。只是不知,那缕阳魂是她前世,还是说……”
赵扶摇没把话说完,就止住了。
许守靖没多想,顾自陷入沉思。
其实这下魔族与魔化的区别就说的很清楚了。
魔族其实除了诞生方式比较玄乎之外,和其他种族本质上没有区别,就是通过最原始的那啥来繁衍。
而魔化更类似于被心魔反噬走火入魔了,并不是说入魔了就等于变成了魔族。
毕竟,你又不能入个魔就改变自己的dNA螺旋结构是吧……
不过要是按照这么说的话,那天道似乎有点太哈人了。
以前就觉得这玩意离谱,现在更是觉得太不讲道理了。
因为有一点不合自己的意,没按照自己的设想去做,就一刀切从根源斩断。
……这操作好像有点眼熟哦?
嘶,危险危险,瞎想什么呢?
许守靖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头顿觉发寒,连忙甩头抛开那些令人胆寒的想法,接着道:
“如此说来,这九洲天道,千万年来就没干过一件好事啊。不是灭这个,就是灭那个……难怪会有终焉教这种反叛军。”
话说出口,许守靖语气一噎,心底暗骂自己蠢。
赵扶摇是谁?天道至理庇护下的天命之女。
他怎么能天命之女面前,搁着说天道坏话呢?
这不就像是对女骂母吗?
赵扶摇似看透他心中所思,莞尔轻笑,螓首微摇,不甚在意:
“我已非当初天帝之时的我,亦知天道并非绝对。若非如此,当年天宫之变,又岂会令我落得那般境地?”
她目光一转,含情凝视许守靖,声音忽然柔和下来:
“与之相比,你更重要。”
“……”许守靖。
嘶……摇摇平时轻易不说情话,但每次说情话都是暴击啊!
许守靖被苏的不行,捧着赵扶摇绝美的俏脸就开始啃。
微过片刻,眼看就要把持不住的时候,赵扶摇适时制止了许守靖的乱来,玉手按着他的胸口推开,自顾整理仪容,轻声道:
“那《沐烨杳玄录》乃是魔族一玄夜大能所创,专修炼魂之法。我曾与其后人有过交手,此功法之精妙,绝不逊于《太清术》。然因其附有魔性,若寻常修士被灌顶,心魔易生,反噬自身。你为天罚血脉,天生对此抗性较高,若欲修习,倒也未尝不可。但也须多加谨慎,以《太清术》心诀辅之,或可平衡其魔性。”
许守靖点了点头,能练就好,就怕不能练。
如果不能练……那在天书阵被敲的那十几铁锤,算是被白敲了。
——
之后的几天,许守靖安生了许多,没再到处折腾花活。
除了在赵扶摇的指导下修炼之外,就是拉着她在明珠城的街巷压马路。
一来二去,和当地小贩甚至还混熟了,有时候买早点还会给点优惠。
街上碰到谁,都会和善的给许守靖打个招呼,毕竟俊男养眼嘛,而且财大气粗,谁不知道他是天涯虞氏的贵客?根本不缺灵珠花。
倒是天涯虞氏内部对许守靖的态度比较两极分化,有虞潮那一档子事之后,大部分虞家人都是比较害怕他的,就算遇到也远远地躲着,见面打招呼的次数,甚至还不如刚来的那个晚上。
甚至连虞知琼手底下的人也是如此,除了虞安卿和少部分性子比较随和的之外,对于许守靖的态度都十分微妙。
虞连苏对许守靖都颇有意见……他本来想拿捏一下许守靖,谁知道被这家伙反手推了出去,要同时承受虞宗以的怒火和天书阁的一片狼藉。
这还不算完,好不容易天书阁的事情被虞历寒压下来了,这个小混蛋转头又跑去青雀坞大闹了一通,天知道在商榷要如何处置许守靖的堂会上,虞连苏是什么心情,一边尽力想要保下这厮,一边在心里把他给骂了无数遍。
许守靖对于自己人缘的如此之差,倒显得没心没肺的,不甚在意。
平时没事情,就跑去天涯虞氏晃悠一圈,看着那些对自己敢怒不敢言,私底下蛐蛐半天,当面唯唯诺诺屁都不敢放一个的虞家小辈,他甚至能摆出一个要多开朗就多开朗的灿烂笑容,把这群人气个半死。
虞知琼倒是最近都见不到她人,好几次想知道天涯虞氏的近况,都是虞安卿代为传达的。
许守靖也问过怎么回事,虞安卿只是说,二姐在想办法把原先让出去的产业都收回来。
经过天书阁和青雀坞一事,虞潮在虞氏内的威望一落千丈,的确现在就是最好的进攻时机。
对于天谕商行产业纠纷的事情,许守靖就真的完全不懂了,既然用不到自己,索性也不多打听。让虞知琼忙她的,自己闲着无聊过自己的。
不过,他摸鱼不代表不干事,有时候也会将想偷懒的余娇霜拉出来教育一顿,毕竟当了人家的便宜师父,总不能真的一点实事都不干吧。
时光如梭,三旬已过。
眨眼间,已是除夕。
明珠城。
夜幕阑珊,玉漏渐尽。
望云楼厢房之中,许守靖对着镜子整理行头,赵扶摇干脆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弯下腰替他抚平衣襟的褶皱,前后打理。
修道者对于年关没什么感觉,无非是修行又过了一年,天涯虞氏内也没什么庆祝活动,平时该干嘛现在干嘛,也就明珠城的凡人们会喜欢把除夕夜整的热闹点。
许守靖倒是很喜欢这种氛围,往年在一直厮混在修士之间,很少有机会再见到这样的除夕夜。
在一个多月前就听市井街坊说了这事,当时他就打定主意,要带着赵扶摇去逛逛,好歹也算过个春节。
“哇!”
刚收拾好推开门,一个娇憨清纯的小姑娘突然出现在了面前,纤葱般的食指扒着右眼,可爱地扮着鬼脸,似想要吓他一跳。
“怎么来这么早?”许守靖微是一愣,脸上露出了笑容。
“想早点见哥哥呀~”余娇霜往旁边一跳,雀跃地抱住许守靖的胳膊,喜滋滋地道:“哥哥,你说有个惊喜给我,是什么呀?”
“都说是惊喜了,一会儿就知道了。”许守靖宠溺地揉了揉余娇霜的脑袋,抬头望向姗姗来迟的虞安卿,视线从她身旁撩过,往后看去:“虞姨呢?”
“我也姓虞。”虞安卿瞥他一眼,随后看着毫无矜持可言的余娇霜,无奈轻叹:“二姐在商行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赶过来要晚一会儿……你这什么眼神?”
发觉这小混蛋一脸莫名的看着自己,虞安卿蹙眉琢磨片刻,反应过来后,顿时气急:
“你当我比二姐闲?为了陪你们俩小祖宗,知道我那边搁置了多少事情吗?不提前打声招呼。”
“那就走吧。”许守靖笑笑,也没多说什么。
虞安卿还想训斥一下这无法无天的家伙,话还没出口,就看到了跟随着许守靖走出来的赵扶摇,神情不由得为之一愣。
这还是虞安卿与赵扶摇第一次见面,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人,你会发现除了‘完美’以外的所有修饰词都很赘余。
在这个女人面前,任谁都会感到自惭形愧。
虞安卿愣在原地,赵扶摇不咸不淡地对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照面之后,无言地跟在许守靖身后,好像在她的眼中就只有一个人一样。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历?」虞安卿有些莫名被震住。
——
华灯初上。
东风拂面,市肆繁华;灯火璀璨,辉映如昼,
楼台之间,红灯高悬,长街两侧,火树银花。
孩童嬉闹,牵衣跑逐;商家张灯结彩,欢声笑语不断。
余娇霜最初还老实的跟在许守靖身边,随着进入热闹的街道,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拉着许守靖给他买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和小吃。
什么糖画、糖葫芦、鲜肉包、烤丸子几乎一样来一份,怀里还抱着头顶王字的布老虎——来年是虎年。
这样走在街上,让余娇霜有一种回到紫陌城的感觉,身边的不再是冷漠无情的虞家人和修士,而是自己的家人和最喜欢的师父。
走着走着,余娇霜忽然定住不动了。
虞安卿与许守靖心底觉疑,偏头一看,就发现小丫头低着头,红着眼眶在那抽泣。
许守靖顿时有点懵,赶紧又在旁边的小摊买了几串烤鱿鱼,塞到她手里。
余娇霜摇了摇头,没有接。
她抽泣片刻,反而把手上几个布偶和小吃都塞进琼玉阁,然后扑进许守靖怀里,哽咽地说道:
“哥哥,我想家了……”
闻言,在一旁的虞安卿陷入了沉默。
她知道在余娇霜的心中,天涯虞氏从来都不是家。
明珠城繁花似锦,天涯虞氏世外仙境。
可这里不是她的家,她也根本没想来这里。
大璃紫陌城才是生她养她的地方,那里有她见惯的风景和熟悉的人,有充满幸福的回忆。
许守靖搂着余娇霜较小的身躯,一时间也有些感慨,沉默良久,他忽然道:
“等此间事了,我带你回玉凉。”
余娇霜抽泣声一停顿,扒着许守靖的衣襟,可怜兮兮地抬头: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许守靖轻声笑道。
“哥哥真好。”余娇霜破涕为笑,眉眼弯弯似小月牙。
许守靖缓缓抚着余娇霜的小脑嗲,笑笑不说话。
“许守靖……”虞安卿微作迟疑,眼神透露着担忧。
继承人之争,根本没个准信,大家都是修士,单论寿命可比俗世那些凡人能拉扯的时间久多了。
只要虞氏这边的争斗一日没有个结果,虞知琼就不可能舍弃这边的布局,返回玉凉洲。
万一趁着她回去的空挡,虞潮那群人趁机搞事呢?
去年虞知琼只是去外洲谈了一圈合作,顺带支援了下长河苏氏,短短一年之间,云敖洲的一些产业,就在虞历寒的歪屁股下险些易主。
虞氏这边的基本盘不稳,底下想要搞事的人太多了,要不然那虞知琼现在也不会这么忙。
至少短时间来看,虞知琼根本离不开天涯虞氏。
因此,见许守靖如此轻易就许诺余娇霜,虞安卿难免会有所担心。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现在别看小丫头被哄得挺高兴了,过两年如果还没能回去,估计会比现在更难过吧。
而反馈到许守靖身上,一诺不成,往大了说影响心境都是有可能的。
许守靖明显很清楚虞安卿的担忧,他浑不在意的笑了笑,抬手制止虞安卿说下去,旋即定定地看着她:
“我已经决定了。”
新的一年,把天涯虞氏彻底搞定,把师父找回来。
然后,回玉凉!
万家灯火入瞳,望着许守靖灼灼的目光,赵扶摇眼帘微阖,视线停留在霓虹闪烁的远方,不知是在思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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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章会稍微过渡铺垫一些内容,节奏稍慢,多写点跟几个女主的日常互动吧。
? 今天状态不好,感觉码不了字,身体不行……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