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在新年来临彻底进入倒计时的这天上午八点,一架印有繁星集团商标的飞机,自东京成田机场起飞,历经了十一个小时的航程后,抵达了伦敦。
时区的差异,让这十一个小时仿佛缩短了数倍,在东京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七点的现在,伦敦却还是太阳高挂的上午十一点。
乘坐上伊莎贝尔家前来迎机的专车,一路欣赏着脱下圣诞的装点换上新年装束的伦敦街景,星野源和星野凛俩兄妹很快便再度回到了伊弗仑庄园。
今天停在庄园里的车相比起圣诞那天,明显少了很多。
毕竟在英国这边,似乎并不是很讲究新年时的阖家团圆,倒是更加流行走亲访友的新年派对。
而当天傍晚,星野源也同样收到了一份来自伦敦本地朋友的“派对”邀请——
伊琳.梵卡洛伽:“克罗伊登337号,有货。”
......
安娜.贝鲁库是一名平凡而又不平凡的青春期女孩。
她的平凡来自于她的家庭与人生轨迹。
工程师的父亲,当医生的母亲,很常见的中产家庭配置。
按部就班地上学,课余会练习绘画与钢琴,很典型的文艺少女生活。
而她的不平凡,则来自于她的容貌与性格。
小时候的她非常可爱漂亮,精致的如同洋娃娃,是走在马路上,都会时不时有星探来找她当童星的程度。
但可惜的是,八岁那年,她毁容了。
那壶打翻的沸水,将她的嘴巴周边及下巴、脖子等一大片区域皮肤烫得稀巴烂。
尽管妈妈动用关系找来了当时英国最权威的皮肤科医生帮她做了植皮手术,但那并不能抹去所有的伤疤。
当那瓶水壶被打翻在她身上的那一刻,那些丑陋的疤痕就注定了会伴随她一生……
从那以后,口罩和围巾几乎成为了她的外置器官,只要是在外面,哪怕喝水,她都必须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可这些丑恶的地方,并非是遮挡住了,就代表着不存在。
因为她不管是出门还是上学,永远是只露出完好的上半张脸的缘故,在不明真相的他人眼中,她依旧是个身材比例完美,容颜漂亮得不像话的美少女。
被她的上半张脸吸引的异性绝不是少数。
刚上初中时,她曾被一个很帅气的男生表白过。
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她也同样在荷尔蒙的躁动与对美好感情的向往驱动下,回应了对方。
可当对方第一次看到她口罩与围巾下的真容时,那下意识的尖叫与脸上浓浓的嫌弃表情,却彻底成为了安娜从此挥之不去的阴影。
理所当然的,她的恋情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并且自那以后,一种名为自卑的感情,就像牢笼一般死死地罩住了她。
本该活力四射、美好如画一般的青春,在她这里,全然是一种折磨,尤其是在几个月前刚步入高中不久,她的口罩被班上几个喜欢恶作剧的男生抢走时,他们的哄笑声、模仿的呕吐声,以及过后同学们看她时的怪异目光……
这些都让她心如死灰。
虽然不久后父母就帮她办理了转学,但在新的学校与班级,她竟然又遇到了那名差点与她展开过恋情的男生……
尽管对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就像完全不认识自己一样,但她依旧被一股浓郁的恐惧所笼罩。
她害怕她的真面目被他透露出去,她害怕又有人要对她恶作剧……
为此,她已经不止一次动过轻生的念头。
直到两周前。
学校刚放假的那天,她在网上看到了一个帖子。
说是在克罗伊登的某处古馆里,有一面镜子。
凡是在午夜十二点站在那面镜子前的人,都能够从镜子里看到一个理想中的自己,然后,只要献上祭品,镜子中那个理想的自己就会成为现实……
这种都市怪谈一般的东西安娜当然没有信。
可一次和妈妈一起去克罗伊登购物时,她巧合地路过了那处古馆。
然后,那条网络上的帖子与那座现实中的古老建筑就在她的脑海里徘徊,再也挥之不去。
一周前的某天夜里,她终于没能按耐住心中的冲动,悄悄地离开家,乘坐出租车前往了那座位于克罗伊登的古馆。
她打着手电筒,以她自己都惊讶的胆量找遍了整个古馆,最后在顶层的一间空房里,找到了一面全身镜。
它看起来和其他正常的镜子没有太大不同。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它即使被放在那样的环境里,依旧干净如新这点有些不寻常。
但或许是有人不久前刚刚擦过呢?
——即使已经来到了这里,当时的安娜心底其实依旧不太相信那个已经被删除掉的帖子上说的东西是真的。
然而,当安娜煎熬地等到了午夜的十二点,她站在那面镜子前小心翼翼地摘取围巾与口罩时,她愣住了。
镜子里的她,没有任何瑕疵,皮肤上没有恶心的褶皱,脖子上没有丑陋的疤痕。
她漂亮的如同上帝精心雕刻的艺术品,美得让她自己都目眩神迷。
她流下泪来,这本不该是她的奢望,而应该是现实才对。
镜子里的她也流下泪来,但嘴角却是上扬的。
她不知道镜外的自己有没有在笑,可在她根本没有说话的情况下,镜子里的她,切实地开口了。
“亲爱的,我感受到了你的委屈、不甘与愤怒。”
“你本该成为我。”
“你想要成为我。”
“你可以成为我。”
那声音和安娜一样又不一样,带着安娜绝说不出口的鼓动与诱惑。
如魔音贯耳,如天籁之声。
镜子里的她告诉了安娜成为自己的方法。
——只需要做一个简单的仪式,献上一点微不足道的祭品,她就可以夺回她那被上天剥夺的美丽容颜。
仪式是杀死自己,祭品是她自己的尸体。
当然,如果实在没有那个勇气的话,带一个年龄与她相当的活人来的镜子前,并在午夜十二点来临的那一刻将人杀死,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