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姜启终于回到了太平城,去时浩浩荡荡三十万众,回来的时候却只剩下十三万,除去戚世恒的镇蛮军,他的损失接近七万。
好在他麾下永安军因为撤离及时,损失并不算大,但左右两翼却伤亡惨重。
右翼全面崩溃,建武将军冯玉、护军将军厉天行战死。
左翼宋治的渝都军和陈麟的广陵军负责垫后,只折损了一万来人。
但蔡良的襄城军却遭遇了战昆仑正面突袭,几乎全军覆没,自蔡良以下,蔡允、蔡爽、蔡茂等蔡家将领无一生还。
一场大溃败,一场堪称糊涂且混乱的大溃败。
雄兵二十万,战将数十员,却一战而败,不得不说,这对于姜启的威信,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打击。
然而,刚刚回到宫中的姜启,还未曾从失败中缓过神来,便接到一个让他愤怒的消息。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澄明殿上,姜启怒容满面,浑身颤抖。
“镇南大将军于昨日率军回京,随后大掠府库,太平城中储存的金银粮草,被其一扫而空。”袁奂哭丧着脸说道。
姜启临走时只留下一万人守城,谁能想到戚世恒竟中途折返。
面对戚世恒的蛮横,还有那严阵以待的十万大军,袁奂根本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带着一车又一车的金银粮草,扬长而去。
“戚世恒,我姜启与你不死不休。”那一日,太平城里所有人都能听到姜启那带着浓烈杀意的怒吼。
然而,仅仅过了半天,又一则重磅消息传入京都。
“陛下,陛下,不好了,不好了,燕山王军余孽龙啸天,拥兵十万,于燕郡称帝,国号大燕,定都燕王城。”
“砰!”茶杯落地,听到消息的姜启,一屁股坐在御座之上,久久不能回神。
澄明殿上众人亦是脸色晦暗,姜启才刚刚称帝,然而,这坏消息却是一个接一个。
龙啸天。
这个名字众人听过,是姜泰登基之后,亲封的安北大将军,如今,姜国尚在,竟然就敢僭越称帝。
实在是胆大,太胆大了。
只是,众人心中思忖之际,却都一脸忧虑,看向御座上的姜启。
“悔不当初啊!”良久,姜启终于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继位之初,薛图、袁奂等人就曾劝过他,应当先稳定朝局。
甚至远在永安郡的荀评也曾来信劝告他,不要操之过急。
等彻底拿下太平郡,并且使之与永安郡融为一体,然后,再出兵南河、燕郡剿灭燕逆。
至于隋唐、戚世恒等应缓缓图之,或许以高官、或许以厚禄,一切以求稳为主。
毕竟如今姜国局势复杂,非一朝一夕所能平定。
只可惜,那时他急于求成,又正好有姜伯驹之死作为借口,便想先将隋唐拿下,却没想到碰了个头破血流。
“景严、薛图、袁奂,龙啸天称帝之事,你们怎么看?”
姜启努力将自己心情平复下来,随后看向他最为倚重的三个谋士。
这一刻,不知怎么的,他竟觉得屁股下面这张椅子正在隐隐发烫。
“我姜国传承七十载,天下百姓已渐次归心,岂是龙啸天一介草寇所能搬动。”景严第一个开口说道。
紧接着袁奂便接过话茬:“正是如此,陛下在,姜氏便在,而且龙啸天称帝,更是将燕逆的罪名彻底钉死,只是......”
说到最后,袁奂却是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姜启忙不迭问道。
“只是龙啸天称帝的时机把握的实在太好,如今咱们新败,怕是没有余力前去征讨。”袁奂重重叹了口气,对于姜启一意孤行出兵征讨隋唐一事,他心中仍有怨念。
姜启闻言,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惭愧之色。
“即便是不能征讨,但却也不能坐视其逍遥,先发檄文,号召天下共击之,再从永安郡调兵,随时做好出击准备。”
袁奂话音落下,薛图便立刻接口说道,他神色肃然,声音凌厉,言语之中竟带着隐隐的杀伐之气。
“两位先生以为应该调谁过来?”此刻,姜启一反常态的谦逊。
“赵无妄。”薛图快速吐出一个人名。
“他?”姜启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
“不错,楼兰南六部既然已经归附陛下,那便绝不容许他孤悬在外,此次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薛图神情冷硬的回答道。
“好,那就这么定了,立刻传令赵无妄,封他为讨逆将军,让他速速率兵进京。”
姜启立刻高声下旨,薛图的态度给了他极大的底气。
“陛下,戚世恒其人,狼子野心,不能不防,得让荀评做好应对准备。”袁奂又补充了一句。
“嗯,袁先生说的对。”姜启闻言点了点头,阴冷的眸子里陡然闪过一道杀意。
然而,龙啸天称帝之事,方才告一段落,又一道急促的声音从澄明殿外响起。
“陛下,陛下,不好了,不好了。”
众人心中忍不住咯噔一声。
姜启更是自御座上霍然站起,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自门外奔来的太监身上。
那太监显然也没想到会面临如此局面,他才一踏入门,便被吓的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说,又怎么了?”见那太监哆哆嗦嗦,姜启忍不住怒声吼道。
“陛下,渝都郡传来消息,永生教余孽青妖率军自巴山而出,席卷渝都全郡,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她还发檄文称陛下乃篡逆之人,并号召天下共击之。”
“噗!”刚刚压下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姜启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在了御案之上。
“陛下,陛下。”薛图、袁奂等人见姜启吐血,一时之间彻底慌了神。
而宋治、陈麟两人却是呆愣在了原地。
尤其是宋治,他率军会盟,以图攻灭贼寇,却没想到到头来,不仅损兵折将,现在连家都丢了。
陈麟同样如此,广陵郡夹在渝都郡和寿春郡中间,如今就如同一块上好的肥肉,就那么赤裸裸的摆在那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趁着殿上慌乱之际,悄悄退了出去。
不多时,两万多渝都军和广陵军踏出太平城南门,向着太平关的方向,急速奔去。
遥想大半个月前,姜启登基时,是何等意气风发,如今仅仅一场大败,便树倒猢狲散。
一个新兴的朝廷,竟隐隐有了日薄西山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