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变幻大王旗,太平城里风起云涌,宁南关里也没有闲着,自接到太平城破的消息之后,他便开始调兵遣将。
等到姜启登基,隋唐已经做好了全面准备。
他以连横为帅,领摇光军,以及龙骧、虎贲、鹰扬、豹韬四卫镇守宁南关。
他自己则带着武川、铁林二军及敖氏兄弟的一万虎威军赶赴渭城。
此次,除了镇守长宁郡的玉衡、开阳二军之外,他动用了所有他能动用的力量,总计超过十一万人。
遮天的战旗一路北上,自渭城一分为二,戚世恒以十万镇蛮军攻渭城,姜启带着主力继续北进,直抵宁南关外。
十月的风里,混杂着燥热和一抹逐渐浓郁的凉气,头顶的太阳在朵朵白云的映衬下,格外明亮。
而当这明亮反射到宁南关外时,却突然暴涨。
因为那里正有一名身穿黄金锁子甲、手持龙纹镏金戈的魁梧战将。
关上旌旗动,关下人独立。
连横策马持戈,一双深沉果决的眸子平静的注视着正缓缓靠近的敌阵。
这是南北两地的第一次对决,一方是二十万人马的森严军阵,另一方则只有一个人。
湿热温润的云烟扑面而来,楼兰凛冽的风沙岿然不动。
“安北将军麾下楼兰金甲主将连横在此,谁敢上前一战。”
连横的声音雄浑厚重如同奔雷。
姜启的脸色却阴沉的犹如寒冰,他没想到面对自己这浩浩荡荡的二十万人马,隋唐竟然只派了一个人,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传令,谁能取下那敌将人头,官升一级,赏银百两。”姜启一声令下。
此刻,他并未将连横放在眼里,官升一级,赏银百两,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声声震天响,森严军阵中,一股股杀气腾空,随即便有人策马而上,手中长枪直取连横。
连横没有说话,他高踞在战马上,双目平静,犹如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岳。
他从不会轻视任何人。
近了,更近了,敌阵的战鼓越发急促,敌将手中的锋芒也越发耀眼。
近了,更近了,眼看着枪锋已经及面,敌将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狰狞的微笑。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暴涨。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战场,鼓声戛然而止。
快,太快了,金光暴涨的瞬间,那敌将只觉全身刺痛,寒冰入骨,随即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十月微风吹拂,明明不见半分声响,可所有人在这一刻,都仿佛听到了剧烈的风啸。
因为寂静,那是一种落针可闻的寂静。
“还有谁?”
片刻之后,雄浑厚重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终于将这难捱的寂静打破。
“庆城刘三刀前来领教!”
停歇的战鼓重又响起,又有一名战将自阵中突出。
迅猛的刀光如同水银泼地,向着连横头上罩去。
只可惜,三刀,就真的只有三刀,随着那道金光再次暴涨,刘三刀轰然落地。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十月十三日,连横于宁南关外,日不移影,连杀盟军三十六将。
自姜启以下,二十万盟军士卒尽皆胆寒,之后整整两个时辰,无人再敢应战。
等到金乌西落,连横这才收戈策马,长笑而归。
之后整整七日,任凭姜启如何挑衅,连横始终闭门不出,仿佛关墙外那连绵军营并不存在一般。
与之相反,这七日里,渭城下却是一片热闹,每日里,城外的镇蛮军都会闹哄哄的前来攻城,等到日落再闹哄哄的退回去。
隋唐与戚世恒,一上一下,就如同他们曾经一北一南,彼此相望,却再也没有半分言语。
永生教之乱后,姜国之人曾将殷无恨、田辟疆、隋唐、戚世恒四人并列,似乎有此四人在,这天下便无人敢进犯姜国。
然而,不过一年时间,田辟疆和殷无恨便已经死在了那一场动乱之中。
如今,只剩下他们二人,却仍是不可避免的成了对手。
“统帅,你说这戚世恒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啊,这一天天的,看似热闹,却不怎么使力,让人好生难受。”
“隋将军,实在不行,咱们冲出城去,与他们干一仗,也好出出我燕山王军覆灭这一口气。”
隋唐身后,随着任原开口,众人纷纷附和起来。
也由不得他们抱怨,对方三十万大军,气势汹汹而来,任谁都以为会是一场惨烈的厮杀,包括城内的数万士兵,也都已经做好了战死城头的准备,谁曾想会是如此模样。
“管他有什么打算,咱们以不变应万变,我隋唐向来不是怯战之人,但也不会让我的士兵白死。”
隋唐同样紧皱着眉头,顾诚不在,他身后都是一些沙场战将,只能靠他一个人动脑,但却也猜不透戚世恒的打算。
他当然猜不透,因为戚世恒根本就没打算打这一场。
十月二十日,夜色笼罩,城外军营之中,同样是一群人聚在一起。
“将军,我等已经来了七日,为何就不能痛痛快快的打一场。”熊泽高声问道。
他是永生教降将,自从归顺戚世恒之后,屡立战功,如今俨然成了戚世恒最信重之人。
戚世恒闻言与坐在旁边的谋士汪海泉对视一眼,两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熊泽被两人笑的莫名其妙,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
直到片刻之后,汪海泉才开口解释道:“熊将军,我们为何要打?又或者说咱们与隋唐无冤无仇,为何要替别人卖命?”
“这......”熊泽闻言一怔,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眼见熊泽语塞,汪海泉也不再打机锋,而是直截了当的解释道:“诸位都是我镇蛮军中不可多得的战将,应当要分清楚,谁才是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
听闻此话,在座众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随即正襟危坐。
“咱们的根基始终实在寿春郡,然而寿春郡西接永安、控蛮二郡、东临襄城、渝都二郡,向北是太平郡,向南是广陵郡,属于四战之地。”
“说句不吉利的话,若咱们当真与那隋唐死磕,万一输了,你猜姜启会不会把寿春郡收入囊中?”
“又或者说即便是胜了,那姜启又会不会把长宁、北地二郡给咱们,即便是给,咱们又能不能守得住?”
“何况渝都、襄城、广陵三郡此次也有出兵,虽然人数不多,但若他们当真拧成一股绳,咱们对付起来,恐怕也会相当吃力吧!”
“汪先生所言,你们可听明白了?”眼见众人都陷入了沉思,戚世恒这才缓缓开口问道。
“明白了。”
“多谢汪先生指教。”
“这么说,咱们确实不能跟那隋唐死磕。”
“那汪先生,咱们现在怎么办?”
一众将领纷纷点头应是,也有头脑灵活者,又再次开口问道,只是这一次汪海泉没有再回答,而是从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