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宗阳拿起笔写得飞快,他还做起了记录。
开完会,《中国散文》年前的工作就算是彻底结束了。睡眼迷离的老高清醒过来:“结束了?明天年三十,各部门留一个人值班就行,其他都别来了,来了也没意义。”
当时,国家规定的春节假期只有三天,就是从大年初一到初三,初四就开始正式上班了。这样就出现一个问题,大年三十也要去单位。
虽然说,年三十下午大伙儿通常都是三点钟就跑了,但还是觉得麻烦。
听老高这么一说,众人都发出欢呼声:“悲夫同志万岁。”
悲夫同志一脸慈祥:“同志们春节期间注意身体啊,少抽烟少喝酒,不要赌博,少吃油腻,早睡早起,咱们放假不放松,健康记心中。”
散会后,个人下去安排值班的事情。
王骁波却去翻孙朝阳办公桌抽屉,弄得乱七八糟。
孙朝阳:“别翻了,翻乱了整理起来麻烦,我的所有稿件和文件都有归置的。嗨,你究竟在找什么呀?”
王骁波:“烟呢,烟呢?朝阳,我断粮了,憋死人了。”
孙朝阳:“骁波,你那么高稿费,还穷成这样?”
王骁波最近火力全开,一月之内,一口气上了六家刊物,有散文,有杂文,有短篇小说。他的实体书卖得极好,据说已经上业内畅销榜了。
稿费自然极多,在国内足以保证优渥的生活。
他听孙朝阳问,笑着回答说,稿费都寄给爱人了,那边生活成本高。李垠河博士以前还在外面打工,以至于影响学业。现在有自己的稿费支持,终于可以安心做学问。
“而且,蒋见生的房租也贵,一个月下来,到月底的时候,我手头都没钱了。这不,你一说让我来当大赛评委,我二话不说就过来了,不就是想赚钱评审费吗?大钱要赚,小钱也不能放过。”王骁波:“少废话,你的烟藏哪里了,快拿出来。”
“好吧,遇到你我无话可说。”孙朝阳打开柜子,拿了一条烟递过去。
王骁波看了看烟,笑道:“《黄果树》,抽得不错呀!可以过个肥年了。嗨,反正你又不抽烟,以后我没烟了就来你办公室弄几包,节约多少钱啊!”
《中国散文》的领导层总有五人,顾问老高,也就是悲夫同志、社长兼总编辑周宗阳、副社长副总编孙朝阳,以及另外两个副社长。
每个月每人都有三条接待用烟,定了标准,顾问和社长是五元五一包,副社长四块五。所以,老高和周宗阳用的是红塔山,孙朝阳和另外两个副社长则是阿诗玛。
五块五的红塔山和四块五的阿诗玛价格一直很稳定,到九十年代初还是如此。但到中后期,则飙升到十块和七块五。
当时的阿诗玛质量上乘,属于高档货。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地,莫名其妙就退出了市场。至于红塔山据烟民说越来越难抽,最后变成了廉价的口粮烟。
《黄果树》是今年才推出市场的新烟,很受市场追捧,价格已经赶上了红塔山。
王骁波的文章诙谐恶搞,但平时因为长相凶恶,大家都有点怕他。久而久之,他也变得严肃。和孙朝阳混熟后,他恢复了风趣幽默的本性。
孙朝阳:“你还讹上我了,真有点后悔让你进评委会。骁波,烟你不能白抽,平时没事的时候过来坐班吧。”
王骁波:“我要写稿赚钱的。”
孙朝阳:“你也可以来编辑部写稿子啊,这里人多,热闹。一个人闷家里,非弄出抑郁不可。你写累了,再帮我们看看稿子,跟作者沟通沟通,给你开一份薪水。”
一个杂志要想办好,收到足够适量的稿件,需要有名作家坐镇,才能引来志同道合者。比如西安的《延河》杂志,很多作家投稿都是奔着编辑陆遥和贾平凹去的。
所谓,有了梧桐树,才能招来金凤凰。
孙朝阳和王骁波就是《中国散文》的两棵梧桐树。
王骁波点点头:“确实,拿了你们的评审费,确实应该过来干活。还好我这段时间有空,如果再晚上半年,还真来不了。”
孙朝阳听他话中有话,忙问再晚半年又怎么了?
王骁波道,他是公派留学生,现在在匹兹堡那边的硕士文凭已经到手,按照道理要回来等候国家安排工作。前番去问,相关部门回答说,工作的问题没多大问题。到七月份的时候,和应届大学生一起分配。大概会去北大社会学所当讲师,教书育人。
孙朝阳笑道:“有稳定工作是好事,而且教师又受人尊敬,不错,不错。”
王骁波摇头:“就是工资太低,几十块钱一个月,我现在写几千字就有了。”
孙朝阳:“也不能这么说,说不定以后工资就涨了呢。”
王骁波:“我是职业作家,正要趁年轻多写点稿子,当讲师太耽误事儿。”
孙朝阳:“闭门造车要不得,作家还是要多接触社会,所谓工夫在诗外。”
不管怎么说,王骁波参加评委,要在编辑部和自己共事小半年,孙朝阳心中还是很高兴的,他是个喜欢热闹的人。
王骁波拿了孙朝阳的烟下班回家,孙朝阳也要走。明天就是年三十,也不知道家里的年货准备得怎么样了。财务就跑过来说,周宗阳去他原单位那边拉的赞助过来了,总计人民币两万块。
孙朝阳倒是吃了一惊,对周宗阳刮目相看,这鸟人打秋风能够打来这么一笔巨款,也是有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