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蒋怎么这样……”孙朝阳拿着电话,不住摇头。
何情在旁边问:“朝阳,老蒋有什么事?”
孙朝阳说:“老蒋说扶桑非着名作家井上靖来北京了,问我想不想去见见,如果想去,跟你说就行。”
何情道:“确实不太有名,你去吗?”
“去,必须去,我久仰他很多年了。”孙朝阳忽然兴奋,又问:“你们公司怎么和井上靖联系上了?”
何情解释说,温州阳光不是文化公司吗,主要是做音乐和商业演出,现在公司的业务正在上升期。蒋见生志向远大,说按照现在改革开放的趋势,几年十几年后,说不定国家会允许私营影视公司做为国营影业的必要补充。
做生意这种事,就得先人一步,要有前瞻性。
所以,公司现在已经开始去摸影视的门槛了,也和演艺圈的人多有往来。
前番听说扶桑大映株式会社打算把井上靖的小说《敦煌》拍成电影。因为是中国背景的历史剧,所以,作家和电影厂的工作人员来华,打算去敦煌实地考察论证。
因为政策的关系,大映株式会社打算和中国的电影公司合拍,这次来这里是和八一厂接触接触,看能不能达成合作意向。
美日西方的影视实行的是制片人制度,制片人对影片怎么拍,用什么演员有生杀大权。《敦煌》制片人正好是看井上靖小说长大的,是井上的狂热粉丝。所以,这次就把井上靖请来北京,充分尊重原着作家。
说完这事,何情道,她以前还真不知道有井上靖这个人,但听说西田敏行要扮演里面的一个角色。
说到这里,她神色有点激动。
旁边,何水生忍不住叫了一声:“西田敏行,是不是《天国车站》里的西田敏行,是个优秀的电影艺术家啊!”
何妈妈插嘴:“就是长得太丑,估计是配角吧。”
孙朝阳忍不住一笑,其实西田敏行相貌堂堂,长相挺好,不过,他出道以来好像扮演的角色都不怎么正面。
西田敏行进入扶桑影视圈很早,出道的时候主要是拍大河剧,也就是扶桑战国时代的历史片。直到八一年的时候,因为拍摄《女太阁记》中的木下藤吉郎,也就是丰臣秀吉,才站稳脚跟。丰臣秀吉外号猴子,可见其长相的丑陋。
西田敏行的艺术高峰期在八四年,也就是去年,他扮演了《天国火车站》中的角色,成为一线明星。这部电影也引进了国内,很文艺的片儿,孙朝阳很不以为然,他还是喜欢看爆米花。
这哥们儿的演艺生涯很长,到二十一世纪还在拍大河剧,演过蝮蛇斋藤稻三,演过德川吉宗。
对了,二十一世纪第二个十年的时候,他还演过东野圭吾小说《解忧杂货店》里的浪矢雄治。
如果不出意外,西田敏行在电影《敦煌》里要出演配角,西夏大将军朱王礼。
对,就是那个挥舞着长刀,大吼“杀李元昊哟,杀李元昊哟!”然后被乱军堵在敦煌城门口动弹不得,急得观众要死的那个哥们儿。
孙朝阳笑着说:“井上靖在国内确实不太有名,但确实是个优秀作家,我恰好看过他的小说,非常棒。何情你去当见大映的人的时候,带上我。”
何情:“真的很优秀吗?”
孙朝阳点点头:“先不说文学成就,就我个人的阅读口味来说,井上靖是继川端康成以后,最能打动我的扶桑作家。而且,这人有个特点,专门写中国历史背景的小说。对于中国古代史的熟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很多中国历史学家。”
确实,井上靖的汉学修为极深。他出道以后,写了许多中国西域历史的小说,其中最着名有《楼兰》《天平之瓮》《敦煌》,而且都是在五十年代完成的。
那时候,很多人都不晓得楼兰这个地名。
井上靖获得过无数大奖,包括扶桑文学最高荣誉芥川奖。
这人是狂热的汉学迷,从五十年代开始就不停来中国,沿着丝绸之路进行考察,总计有二十多次。每次来的时候,还会带上一位扶桑文化界名人。
其中最着名的是国宝级画家东山魁夷。
东山魁夷的画风传承自扶桑古代的浮世绘,清冷枯寂,风格独特,在中国拥有大批崇拜者。他的作品经常上杂志,比如现在销量最好的杂志《作文》就经常用东山的作品做封面。
只不过,井上靖在八十年代的中国毫无名气,作品也没有被翻译推荐过来。
直到一九八八年电影《敦煌》在国内上映。
于是,就有翻译家把他的西域系列小说翻出来,结集在北京文艺出版社出版,书名就叫《敦煌》。上一世,孙朝阳还真看过这本书,记得封面是神女飞天。
看孙朝阳对井上靖评价这么高,何情道,没想到原着作者这么优秀,好,等联络上那边,我就跟你一起去和井上靖交流。
何情现在很适应温州阳光文化公司的工作,做老板的感觉非常好。她的主要工作什么负责联络音乐家们,给他们做新专辑,做市场调研和策划。至于发行和商演,则是老蒋负责。简单说来,就是蒋见生找项目,何情这边落地。
何情曾经跟孙朝阳说,她以前演戏,上舞台表演,都是母亲的意思,其实也有点疲了,感觉没什么意思。现在这个工作和艺术有关,又能统筹全局,比当明星过瘾。关键是,赚得多,还没以前那么费劲。
“废话,以前当明星,说穿了还是在打工。”孙朝阳最后道:“现在是资本运作,资本的力量你终于见识到了吧?”
孙朝阳和何情正聊着,孙妈妈已经在鼓捣那部新装的电话了,她掏出一个本子,按照上面的号码开始拨号。
小孙同志看到老娘的麻利劲儿,心中一乐。记得去年父亲因为腰椎盘突出住院的时候,妈妈当时有点六神无主,下意识地打电话给舅舅。她哪里懂得怎么打电话,看到拨盘有点懵。一拨,就开始大叫:“朝阳,朝阳,这个转盘怎么又转回去了,我不是白拨号了吗?快快快,快帮妈让它停下来。”
此刻,老娘很快拨通了舅舅的电话:“喂,是饲料厂厂长办公室吗,大夜里还有人值班啊?你问我是谁,我是杨月娥啊。杨月娥是谁啊,我是孩子他舅舅的姐姐啊。孩子的舅舅是谁,孩子的舅舅是我舅子啊。我舅子是谁,我舅子就是我弟弟啊……”
孙朝阳和孙永富同时摸着自己的额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