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的凉意从手掌宽的窗子缝隙外吹进来,貌似把怀里的人冻着了,不由都有些颤抖战栗。
对此,元恒很顺其自然就细心体贴地替人掖了掖被子,还特地将人搂得更紧了一些。
可岂料他刚刚埋头吻掉的人眼角的泪,这会儿竟又涌了出来,人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一直在他面前哭个不停。
所以说江鋆之实际上根本就不愿意和他待在一起是吗?虽然明面上算得上听话。
他当然想得明白这是为什么。因为他那一贯作为敷衍的借口,毕竟江鋆之根本不想承认当年那件事是自己的错,每每提到他父亲的死,人要么沉默要么反驳。
但他觉得,他就是不爽了。
自顾自捏住人的下巴逼人仰头,他埋头就借一个强势凌虐的吻表达了自己的不满,甚至见人只拧眉不愿清醒的模样更是气急,一如既往不顾分寸就折磨起了身旁的人。
即便江鋆之本还在半梦半醒间,也愣是被元恒接下来的一番强制硬生生地从梦里被拽醒了。
以致于人堪堪从梦里遗留的干扰里勉强恢复一点意识的一刻,就不得不面临现实里血淋淋的折磨了。
那瞬间,江鋆之是真的迟钝地不知道怎么去呼吸,差点就窒息在梦里。
可身体上尖锐的痛仍就深刻侵占了他所有神经,他以为自己脑袋里埋了颗炸弹,刹那引爆,百万根针瞬息炸开般,隐隐约约他都感觉——有血,耳朵也险些失聪。
每每这种时候,很多情况他都掌控不了。
江鋆之下意识将身前人的衣服胡乱蜷在掌心,虽然全身上下乃至指尖都止不住在抖,但好在唇瓣被他硬生生磕过一下两下三下后,血腥味缓缓渗到舌尖时,酸胀感和刺痛感也算有所缓和了,声音亦是被他压抑得死死的。
随即人有气无力抬眸与男人对视,即便眼中雾水朦胧,透出来的尽数是脆弱凄惨,但也只是平和地与男人说:“别,阿鋆、有听话的,没有犯错,哥你不能——”
但江鋆之的求饶向来在元恒这里无效,或者说大部分无效,向着他顺着他的那些才不在范围内。
得亏江鋆之在之前的昏迷里也勉强恢复了些精气神,这一次元恒也没有要太多次……
只是清醒那一刻明确记下了那阵痛,他突然就很反感进入小说世界。
他眼下就只想好好休息。
何况近来跟元恒住在一起,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正的睡眠时间了。要么被折腾到昏迷不得已进入小说世界,要么就是迷迷糊糊中也要接受元恒霸道的“奖赏”。
能让他维持一定清醒的这种事根本就没发生过几次,光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所以等到元恒将他翻来覆去折腾好几回,他感觉——他有些想吐了。当然绝大部分原因是睡前强行往肚子里填了过多的食物的缘故,毕竟元恒硬性要求他不准吐,后面也确实就没吐没机会吐了。
偏偏元恒还一副事无巨细爱护有加的模样替他清洗干净了身体,换好了床单被套,继而把他当个毛绒玩具抱在怀里瞎折腾的时候,江鋆之才勉强可以忽视身体上的那些疼痛。
幸亏他这会儿可以安安静静的,可以坐靠在男人胸膛不去自发地实施任何多余举动,对方的折腾也仅有算得上温柔的亲昵而已,除了他会盯着窗外微亮的天出神发呆外。
不经意间,元恒躲在江鋆之后颈那边亲边关切地问,“累了吧~鋆之!我们继续睡觉吧!”抛开语言里那些冠冕堂皇的呵护,却丝毫看不出对人的丁点愧疚心疼。
江鋆之控制不住地身体微颤,却还是拖延许久才从窗外的景致中转回视线的。
“鋆之在看什么?”等得有些不耐烦,元恒此刻的话已经藏着一些怒意和冷了。
“在看外面微亮的天色,在想现在到底是前半夜还是后半夜?”江鋆之没听出男人什么异样,给的回答也平静无波。
“已经是后半夜了,鋆之是不困了吗?”
男人温柔和煦的声音就响在江鋆之耳畔,让他很不合时宜地闪过了几幕久远且静谧平和的回忆。
在他眼里,以前很多时候恒哥哥都是看上去很静的,偶尔遇到敌人才会有些嚣张。
但如今,他好像成了对方的敌人?
“已经快天亮了吗?”江鋆之回过神淡淡呢喃了一句,随即深入问,“那可以不睡吗?我想起了。”就像在征求某位长辈的意见。
“好啊!那哥来替你选衣服换上!”
男人近来最习惯做这些琐事,貌似在养一个没手没脚的傻子。
“谢谢哥。”他一如既往道谢,甚至慢悠悠挪下床,旁若无人般地开始一点点脱身上的浴袍,就在男人面前。毕竟倘若他要避着——男人就该亲自上手了。
哦对,起先一直禁锢着他双手的铁铐很早就换位置了,如今成了脚铐,从前天到现在一刻也没有解下来过。
他似乎成了有罪的人,不,就是有罪——在男人眼里。
而下一秒,那洁白无瑕的光景便就在衣服顺着人的身体一路划到脚边的同时暴露在了男人眼前。
江鋆之淡淡地借着一旁的镜子在身上可见的痕迹上粗略过了一遍,回头便就等着一言不发的元恒又一次不明所以盯着他的躯体发呆个几十秒再慢悠悠替他挑选衣服了。
他十分清楚这就是哥故意的。以前他不知道对方有这种兴趣——观赏的兴趣,如今碰到的次数多了,也只能接受——充当个临摹艺术品的翻版。不过是窗户没关的时候他都稍微觉得有点冷罢了,如今自然更甚。
但元恒偏要拿他当小孩子,就像小时候一样,即便他不接受也可以用强硬手段让他接受。可是,哥就是这样对待他一个小孩子的吗?
期间他乖巧得像是个被操控的木偶,男人想让他干嘛就干嘛。
唯独在元恒结束穿搭游戏并即将封闭衣柜门的时候,江鋆之蓦然拽住男人衣角开口了,语气平静地恳求,“哥,我有点冷,想多穿点衣服,哥能暂时把铁铐换到手上吗?腿脚……也有点冷。”末了还顺势向男人递出了两只手腕。
对于他罕见的乖巧,元恒果然听之任之。
毕竟他就是靠经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如果他不乖一点依赖对方一点,元恒大概就要用另一种方式让他热起来了。
直到男人毫不犹豫给他双手铐上手铐,并在前后帮他穿好外衣套上裤子,又还要抱着他坐在床边磨蹭个一两分钟,才有下一步动作拿纸巾去收拾为止,江鋆之跟着站好默默转向了窗子那边。
随即堵住男人将将开口的质问先发制人道:“哥,窗户没关会吹冷风进来的,我去把窗户关好。”事先还很认真地和男人对视了那么一瞬。
转而他就抽回了自己的手,很平静平常地走向了窗边。
其实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表现乖巧了,只是头一次毫无底线的顺从,即便是男人给他个敷衍借口后想做的事也一样不去反驳,就为了眼下的铺垫。
大概,就跟个特别单纯的傻子相似,只会在偶尔不经意间突然着重某些微不足道的细节要点,呆呆傻傻的,思想活跃度堪比睡眠时。
元恒也确实就在此刻放手了,他没有什么不好放心。
虽然他感觉人的情绪没来由地变得更加死寂了,即便表面上在听话在顺从,但接连的有求必应让他下意识安逸了些。
估计就是因为此前他的放肆吧——让江鋆之觉得不好受了,需要一段时间的沉默来缓和一下。
毕竟阿鋆最喜欢沉默了。
可上一秒他还轻松惬意地望着人的背影淡笑呢,脚步就跟随在人三四步外,却偏偏来不及抓住人眨眼睛在他眼前消失的趋势。
那瞬间,元恒杂糅紊乱的情绪中是真的最先有难以置信的。
身体突兀地定格在原地,跟灌了铅一样的完全抬不动脚,真真切切地被那一幕侵占了意识,呼吸和心跳都有些失控,就那样睁着瞪着盯着眼前。
但紧跟着他却是愤怒,很难忽视的愤怒。
他江鋆之,是怎么敢的?
好一会儿,元恒才脚步沉重地挪到了窗边,指甲已然无意识嵌进了肉里,偏偏垂眸捕捉到的景却还是一个陌生男人抱着人离开的身影。
哦不,哪里是个陌生男人?
说不定还是江鋆之的熟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