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辰和季来之当然也没有跟着剑庄的队伍前行,季来之鲜少离开青云城,缠着锦辰走山野小路,尽早出发还能顺便游山玩水。
不多日,二人来到沧州城外,又是一日傍晚。
“明日再赶路,我看前面竹林有家客栈,先休息一晚上。”锦辰仍旧一袭白衫,头戴面纱斗笠,多日奔波没能添一丝倦乏。
倒是季来之被晒得有些蔫,被锦辰此番打扮出来,倒更像是山里迷路的俊秀公子。
“好喔,那我先去订房。”季来之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锦辰,掏出如今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就往客栈里跑。
锦辰默了两秒。
【我觉得他会被宰客。】锦辰说。
哪有就这么大咧咧抱着钱袋子进客栈的。
【矮油,反正您养得起嘛,】零滚滚嘎笑了几声,【待会吃饭记得给我留两个鸡腿~】
【……】锦辰手动给它按静音。
客栈里,两个少年挤在柜台前谁也不让谁。
“天字号只剩西厢一间,两位少侠怕是只能一人得。”
掌柜的拇指在算盘珠上搓出油光,觑着柜台前同样意气风发的少年,笑得无奈。
季来之屈指弹开凤阳的刀鞘,袖口云鹤暗纹掠过柜台:“在这人来之前,我刚递过定银。“
他生得一副欺鬼赛魅的好皮相,此刻连讥诮都裹着层冷气,把锦辰的气势学了个十成十,“先来后到不懂吗。”
对面凤阳一袭橙红衣袂烈烈如火,抹额压着飞扬入鬓的眉,闻言嗤笑一声。
“定银?”凤阳甩出张盖着“聚贤庄”印鉴的契书。
“这间房三日前就姓了凤虚子,家师名讳,你也配听?”
他刻意咬重“凤虚子”三字,堂中顿时起了骚动,纷纷往此处看来。
季来之忽觉可笑。
可锦辰不让他随意暴露身份。
“我管你师父是谁,你师父是天王老子也不能抢我房间!”
凤阳耳根霎时涨红,突然暴起,腰间金铃棋子化作十二道流光直取季来之后心,却在距衣襟三寸处诡异地凝滞空中。
只见季来之反手泼出半盏茶,滚烫水珠串成冰线,将金棋生生钉在梁柱上。
季来之心中默念:锦辰不让我随意出手伤人,但这厮先动手,这可不能怪我。
掌柜对打起来的两个少年见怪不怪,反手拨弄算盘开始计算损失。
此时客栈外。
凤虚子正作揖行礼,恭敬道:“尊者,药王老先生将解药其一送至无相司,墨黑又说您已往沧州境内赶,属下便自作主张将药送来给您。”
“有劳。”锦辰接过玉瓶掂量了下,皱眉问:“这么多?”
凤虚子:“药王说这是第一种解药,共有二十四粒丹药,每三日服用一粒,若毒发则服用五粒,直至吃完。”
当下静默几秒。
凤虚子疑惑抬眼,就见锦辰又问:“这药苦吗?”
凤虚子:???
苦还能不吃了吗!
您对那神秘的新弟子是不是有点太溺爱了。
凤虚子委婉:“尊者,良药苦口。”
锦辰嗯了声,收进袖口内,“配蜜饯吃也行。”
凤虚子:“……”嗬。
咚!
客栈门倏地被砸烂。
锦辰侧眸望去,就见季来之追着凤阳出来,手里竟使出了长锏。
“师父!!!”凤阳大声狂吼,实在打不过,眼下还有被揍一拳的青紫。
他唰一下奔到凤虚子面前哭嚎:“我被人打了!那人不识好歹,还抢我天字号房!”
凤虚子当下低咳,“尊者面前,不得无礼!”
“……嗝儿!”
凤阳吓得连退三步,作揖行礼,“晚辈凤阳拜见宗师尊者。”
锦辰意味深长看向走近的季来之,对凤阳淡声:“无需多礼。”
凤虚子这才问:“哪家小辈能把你打成这样?出门在外竟如此嚣张?”
说着,他瞥到悠哉慢步走来的季来之,眼下不由多了几分审视。
锦辰:“我家。”
凤虚子一震。
凤阳猛地抬头看,震惊看见那嚣张少年一改跋扈气质,多委屈似的往尊者怀里靠。
“他打得我可疼了。”季来之收起长锏,撇过头蹭了蹭锦辰的肩膀,长叹一声。
“这人还说他师父是什么……虚子,我连名讳都不配听。”
凤虚子:……
凤阳咕咚一声,吞了吞口水。
我、命、休、矣。
凤阳在他师父反应过来之前,往地上一扑就抱住凤虚子的大腿。
“师父!我错了!我不知道这人就是尊者新收的神秘徒弟啊!”
季来之垂眼看,便以为他们二人都是无相司的人,当下慷慨拍了拍衣袖。
“嗐,那就算了,往后要长点眼睛,出门在外不要随便拼师父,万一你拼不过呢。”
凤阳:“……”
我师父已经是江湖里顶厉害的了!
谁让今天倒霉遇到了你。
锦辰单手搂住浑身都冒着开心劲的少年,虚捏了把后颈,“方才还喊饿,又有劲打架了?”
季来之后知后觉又蔫了,侧身往锦辰怀里一趴,生怕被训。
“没劲了,一点也没有了,抱抱。”
饭后,锦辰和凤虚子商讨事情,不打不相识的季来之和凤阳年龄相仿,很快熟络起来。
听凤阳一顿解释,季来之才知道他们算半个无相司的人。
凤虚子乃问心斋斋主,以棋论道,即可攻心亦可作为夺命利器。
而问心斋是沧州境内,无相司的分支势力。
凤阳一个一个往嘴里丢花生,“你都不知道,收徒的消息还是尊者亲自放出来的,无相司乃至所有分支势力都知道了。”
季来之试图矜持,却掩饰不住开心,当下弯出眼弧,“这样。”
凤阳觑他一眼,不由坐直了点,不愧是尊者的弟子,除了脾气不太好,简直和他一样淡定矜持。
此刻季来之心里暗流激涌:
锦辰的承诺果然是天下第一有保障的!
怎么还没有聊完啊,想上去和锦辰待在一起。
才不想在这里陪小朋友。
此时却听见凤阳又八卦问:“不过说来奇怪,尊者此前绝不收徒,只有武林盟的独孤闻入了他眼,原本武林盟连拜师礼都准备好了,可独孤闻还是没有通过最后一关试炼。”
“最后尊者也只答应会偶尔点拨独孤闻,你到底有什么绝学,那最后一关试炼是什么啊,居然就这么过了。”
季来之:“……喔?”
他眯眼,“独孤闻差点成为锦辰的徒弟。”
怪不得武林盟要在剑庄住那么久!
独孤闻还隔三差五就来观云院!
他居然一点也没有发现那人要抢锦辰!
季来之侧眸,见凤阳满眼好奇,语调幽幽:“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和别人都不一样。”
“是锦辰要来当我师父的。”
虽然现在离不开的人是自己。
季来之顾不上凤阳石化的模样,转身嗒嗒嗒就往楼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