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对,不过,也唯有你这般心善的主家,才会考虑的如此长远。
听闻那些大户人家,皆是将丫鬟配与小厮,归还卖身契之事,更是少之又少,毕竟那深宅大院,富贵的表象下,肮脏之事数不胜数,万一将府中秘辛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极有可能成为竞争对手,打败自己的筹码。
除非是为主家立下汗马功劳的奴仆,方才有机会被放出府去,重获自由之身。”
这也是丁氏道听途说而来,毕竟哪个村子里没有几个在大户人家当差的三姑六婆。
小溪却嫣然一笑,摇头说道:“若非家中生活难以为继,或是走投无路,谁会心甘情愿去做那低三下四的下人,甚至还会牵连子孙后代,连考取功名的资格都被剥夺。
我本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对他们的艰辛感同身受,自然会考虑得更为周全些。”她是发自内心地同情众人的不幸遭遇。
听了小溪的话,丁氏不禁心生愧疚,虽说自家也并不富裕,但好歹有一对疼爱自己的父母,从小到大,从未让他和弟弟遭受过什么苦难。
故而,时至今日,她也无法对妯娌的身世经历感同身受,自然也就无法理解小溪如此心善的缘由。
“哎呀!休要再提这些了,堂哥堂嫂,你们今日前来,想必是有事吧!”
小溪忽地开口问道,只因他们夫妻二人平素甚少登门,这才有此一问。
丁氏连连点头,喜笑颜开地说道:“确有要事,我们今日过来,是为了当初应允家旺的那一成利,这段时日共赚了四十五两,一成便是四两半,这是银子,还有给两个孩子买的吃食。”言罢,便将一个荷包,以及糕点和糖果放置在了石桌上。
“我还道是何事呢!这银子,堂哥堂嫂你们还是收回去吧!不然相公定会生气的,毕竟我们不过是提供了一张图纸罢了,卖手推车的钱财,那是你们应得的。”
得知夫妻二人的来意,小溪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丁氏却连连摇头,态度异常坚决,“那怎么行?如果没有那张图纸,你堂哥岂能在短时间内,赚这么多钱,除去分给我弟弟的那一半,还能剩下二十几两呢!我知道你们小两口不缺这几两银子,但无论如何,你得收下,不然,我们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陈文生也在一旁随声附和,“弟妹,就听你堂嫂的,把这银子收下吧!”
他这人嘴笨,不知该如何劝说,也只能憋出这一句。毕竟这种事情,还是女人更擅长。
小溪嘴角含笑,轻轻地摇了摇头,“堂哥堂嫂,你们的心意,我们夫妻领了,至于银子嘛!就不要了,全当我这个做婶婶的,给两个孩子的一点心意了。”
堂哥虽然用了相公的图纸,却也给小儿子免费打造了一辆婴儿车,她觉得已经足够偿还这份人情了。
更何况他们的图纸有许多不尽善尽美的地方,还是大堂哥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以修改,才能做出如此完美的婴儿车。
夫妻二人虽早有所料,但心头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楚,堂弟尚且能如此雪中送炭,为何亲生父母及兄弟却见不得自己好。
看着两人微红的眼眶,小溪猜测他们大概是想起了杜氏那个冷酷无情的老娘,不禁心生怜悯。
世人皆说只有狠心的儿女,没有狠心的爹娘,但为何她和大堂哥却如此倒霉。
“你们先坐一会,我去前院一趟。”说着,小溪就将装满瓜果梨桃的果盘,往两人近前推了推。“尝尝,很好吃的。”
两人只当小溪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便点头应了一声,但桌上的水果,却未曾动过。
他们都是成年人,又不是嘴馋的孩子,哪好意思吃这些东西。更何况,盘中的水果并非当地所产,应该是从那遥远的江南运送过来的,价格肯定不便宜,就更加不会去碰了。
小溪来到前院时,卢大娘正坐在屋檐下洗衣裳,得知夫人来意,频频点头,“夫人您放心,午饭之事就交给老奴。”
心中暗自嘀咕,自己最为拿手的便是做饭,做几道简易可口的饭菜,对于她来说那就是小菜一碟。
小溪嘴角微扬,“那就有劳大娘了。”
久未与丁氏见面,自当留下用过午饭再回去,若是在村中时,随意炒上两道小菜倒也无妨。
而今生活日渐宽裕,饭菜自然不可过于简单,遂前来对卢大娘细细嘱咐了一番。
三人端坐于凉亭之中,一面欣赏着院中那几个嬉笑打闹的孩子,一面家长里短地闲聊着。
“堂哥堂嫂,安安眼看便到了读书的年岁,你们打算将他送去村中学堂,还是镇上的私塾?”
小溪以前曾听丁氏言及此事,便随口问了一嘴。
“村中那位老童生,教授孩子识文断字自是没问题,其它方面嘛?就不行了,毕竟学识有限。
我们打算将安安送来镇上读书,只是每年的束修,着实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你堂哥摆摊也赚不了多少钱,毕竟一张桌子板凳,可用上好多年,哪有那么多人换……”
谈及儿子读书之事,丁氏不禁愁眉不展。
主要是读书很耗费银两,如果孩子有天赋倒也行,就怕平平无奇,那所花费的银两,便是打水漂。
而且读书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有多少人寒窗苦读十几载,也仅仅考了个吊车尾的秀才,更有甚者,直至头发花白,孙子都已长大成人,却依旧是个咬文嚼字的老童生。
说的难听些,读书简直如同一场豪赌,赌赢了便能光宗耀祖,赌输了,就只能继续过那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的苦日子。
得知堂嫂的担忧,小溪赶忙出言宽慰道:“堂嫂,你怎知安安将来不会有出息?倘若他在读书方面天赋异禀,你们夫妻不也跟着享福,圆圆将来也能找个好婆家。
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赚,反正你和堂哥尚且年轻,就算考不上秀才,考个童生也是好的,到时开办个学堂,养活一家人自然不在话下。”
丁氏不禁长叹一声,低声嘟囔道:“道理我又何尝不懂,只是你也知晓赚钱有多难……”
小溪自然明白丁氏的顾虑,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每年光是束修就要八九两银子,这还没算上笔墨纸砚等其它开销,全部加起来,没有个十二三两银子怕是难以维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