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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某贫困县福利院。

江老跟院长谈完后续的捐款事项,两人离开行政楼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夜幕低垂,月明星稀。

院长把江老送到宿舍楼的门口,忽然看见苏珊和林慧坐在水泥操场,两人面前放着一个大盆,此刻正搓着衣服。

院长的眸光一片暖意:“江老,您有一个好孙女。”

江老也注意到了苏珊的位置,浓眉一挑,问:“洗衣服的活儿是她们主动干的?”

“何止是洗衣服!还有烧菜拖地!做得比我们的志愿者好多了!

您可不知道,我们这儿的志愿者都是大学生,很多人都是为了保研才跑来支教和当志愿者,期限一到,立马就走了。

她俩可不一样,尤其是苏珊小姐的养母,见我们孩子可怜,立马捐了五十万!还说要收养几个孩子带回去!”

江老眸光微眯:“看来你对她们印象不错。”

“可不!我当了几十年院长,什么人没见过?真心还是假意,一眼就能看出来!苏珊小姐,是个极其善良的女孩。”

江老的视线落向操场,一面看着她,一面听着院长竭力夸赞的言辞。

这种感觉让他相当具有割裂感。

苏珊给人的感觉是善良的,也很会讨老人小孩的喜欢。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他人眼里完美的人,又为何要顶替苏灵的身份,变成惠子?

江老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诚然,将苏珊当成孙女这么久,江老对她早已有感情。

若是当着家族所有人的面点破,他潜意识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忍。

这孩子,不该是这样的!

与院长分别,江老回到房间,踌躇许久,终究是拨通了苏珊的电话,让她来找自己一趟。

苏珊很快出现。

她衣服还没洗完,袖子撩至肘间,湿了半存,十指通红,指腹被水泡得有些涨皮。

“爷爷,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找我有事吗?”苏珊一边将袖子撩下来,一边道。

江老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冰凉,他顿时蹙起眉心:“怎么不用热水洗?”

苏珊摇摇头:“爷爷,热水的水费比凉水贵,我不舍得用。况且来了这儿,我也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没那么娇气。”

她熟稔的口吻,仿若自己就是在底层生活了很多年的苦命人。

不过想想也是,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这些生活,不过是她曾经的常态罢了。

江老忽然有些心疼。

他倒了杯热水给苏珊暖手,盯着她欲言又止,沉默越久,心就越痛。

“珊珊......”他满脸怅然,“你说你这么好的女孩,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苏珊小脸一僵:“爷爷,您说什么呢?”

老爷子咬着牙,心硬道:“你自己做了哪些事,你心里难道就不清楚吗?”

苏珊心底发憷,转了转眼珠子,连眼神都在飘!

“你知不知道,无论你和苏灵谁是惠子,另一个都会被家族认作义女!你们会享有同等的荣华富贵!

可你为什么这么傻,要篡改苏灵和家族的亲子鉴定,去替代她的身份呢?”

江老悲痛的表情中,愤怒与不解交织,可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苏珊听得虎躯一震!

电光火石间,她惊得几乎是灵魂出窍!

老爷子都知道了!

他竟然什么都知道了!

苏珊难以置信地后退半步:“爷爷,您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话也听不明白.......您肯定是误会了!”

“误会?”江老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你非要我拿出证据才肯罢休么?苏珊,你别演了!赝品就是赝品,永远都成不了真的!”

苏珊顿时心若擂鼓!

证据?

这老头子手里竟然还有证据?!

这惨痛的现实仿若有人正戳着她的脊梁骨,让苏珊渗出一后背的冷汗,惶恐得大口喘息,却分外窒息。

这下,真的死路一条了!

“珊珊,你本质明明不坏,为何要做这种事?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有多失望?多愤怒?我当初有多喜欢你,现在就有多痛心!”

江老气得浑身战栗,抚着胸口,脸色难看无比。

然而被戳穿的苏珊哪能听出江老的失望与苦口婆心?

她甚至比江老还要怒不可遏!

这种被戳穿的感觉,让她自以为完美的伪装功亏一篑,也让她最肮脏的一幕,赤裸裸地供人审视。

她双目猩红,恼羞成怒,恨不得杀人灭口!

可苏珊哪儿敢?

福利院这么多人,她若是敢闹出人命,自己也难逃一死!

衣袖被她攥出一层层褶皱,她用力地咬住下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爷爷,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连自己为什么下跪都搞不清楚!我只是觉得我惹您不开心了,我就是个罪人了!

亲子鉴定不是我改的,我哪有那么大本事?那天我被带去现场,爸妈哭着说我才是他们的女儿,我真的很意外!

爷爷,请您相信我!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她的眼泪说掉就掉,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可江老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难道连林慧和苏翔也不知道吗?

他们明知道你不是惠子,却看见你出现在认亲仪式上,难道就一点反应也没有?”

江老的反问,顷刻间将苏珊怼得哑口无言。

她怎会知道自己天衣无缝的谎言早已被江老看穿?

原本的愤怒早已被害怕取代,心虚得甚至浑身都使不上力气!

眼前站着的,可是西门家族最有权威的长辈,她想不到法子来应对,更不敢对他动手。

一时间,她的眼泪愈发汹涌,“爷爷,我错了......我昏头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的口吻里,是害怕,是担忧,甚至真的让江老听出了几分愧疚之意。

他登时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他沉默颇久,到底是心软地将苏珊从地上扶起来。

“丫头,听爷爷一句劝,把事情跟大家说清楚,一切都有挽救的余地!”

苏珊涕泪交织,连连摇头:“来不及了爷爷,如果这件事被他们知道,我会死得很惨!爷爷,我求求您了,您帮我保密好不好?”

“丫头,有些事由我点破,跟你自己坦白,可就不是一个性质了!”尽管江老再心疼,此刻也更改不了他的决心!

而他的坚定,也终于将苏珊打入谷底!

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爷爷,您一定要说吗?”

“是!”

苏珊看着他,愤懑、委屈,知道再也没有挽救的余地,她亮晶晶的眼睛里,忽然多了几分坚硬。

也不知到底是想通了,还是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她说:“好,我说!我亲口告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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