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这下该老老实实交代了吧!”
审讯人员耐着性子再次开口。
“都是那个老婆子!都是那个该死的程婆子!”
杨大嫂的坚持一下崩塌,只得一五一十的将怎么打听到她弟媳妇娘家得了一个机械厂的工作指标说起。
再到她好心帮亲家老太太追讨工作,甚至连给了程乔的粮票和布匹都没有略过。
“嗯,具体情况我们还要去核实,你再想想有没有漏掉的,最好情况属实。”
“还有,真是那个程老太太亲口跟你说她被人骗去了工作,委托你帮忙追讨的吗?”
正大吐苦水的杨大嫂不由得愣住。
站在她的角度,当然对程乔的恶大书特书,试图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如今真的有帐可对,人家把她指认的‘骗子’找出来了!
再次面对讯问,杨大嫂已经不敢再有任何侥幸心理试图蒙混过关了。
她仔细的回想了一下昨天在乡下见到程老太的情景。
好像,似乎……被人骗去工作的话,是自己说出来的?
“呃,倒是没有直接说,但她的意思就是被人哄骗的……”
“说原话,就事论事!你应该知道在这里说假话的后果。”
审讯人重重的敲了下桌子,杨大嫂吓得缩了缩脖子,又嗫嗫的道:“她说我们去晚了,工作已经卖掉了。”
“然后我不信,问她是不是被人哄骗了……”
“主动问她要买工作的人的地址,说帮她追讨工作……”
“粮票和布票又是怎么回事?”桌子继续敲响。
杨大嫂心里有苦难言。
她终于明白那个死老婆子说什么她代表杨家送她女儿回娘家看看,拿票贴补穷亲戚的原因了!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那个可恶的老婆子给自己挖的坑!
杨大嫂气得浑身发抖!
在革委会她当然要实话实说,但等她从这里回去,一定要让那个老太婆知道坑了她是什么后果!
可是现在她还能不能出去就是个问题!
杨大嫂的内心无比煎熬,她也无比后悔昨天去乡下那一趟。
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局,她就该直接给张秋芳生的那个赔钱货报名下乡的。
还是她太仁慈了!
“到底是你补贴亲戚给的,还是交易!好好说。”
杨大嫂面前的桌子再一次被敲响,将六神无主的她吓得差点跳起来。
本来她想着把这些票说成程乔讹诈的,但几次口供自相矛盾之后,就只剩下赠与和交易两个选项了。
如果说交易,那点票与工作指标的价值又明显不对等,她还涉嫌造谣机械厂厂长是骗子,还打算威逼人家交出工作的前科,这就更解释不清楚了。
权衡利弊,也在内心的害怕之下,她只能老老实实的说是补贴亲戚的赠与。
杨大嫂的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
工作指标没能弄到手,自己和兄弟都搭进了局里子不算,她还损失了三十斤粮票和全家一年的布票啊!
更气人的是,明明是那个乡下老太婆坑了她,她却还要帮她开脱!
可是这里是什么地方?有火气也只能憋着。
“组长,我该交代的可全都交代了,能放我回去了吗?”
屋子里安静极了,写字的沙沙声都变得特别刺耳。
杨大嫂两股战战,她怕自己真的会被关起来!
“回去?你带人去找别人麻烦的时候怎么就没想想后果?”
那名审讯的组长勾了勾唇讽刺的笑笑。
“法纪法规置若罔闻,你以为什么事都能随意撒个泼就能称心如意了?”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什么补贴亲戚,很可能就是动用了威逼利诱的手段,逼得她家亲戚拿出刘厂长家的住址。
连人家用命换来的工作指标都虎视眈眈,还是人吗?
谁家有这样的亲戚谁家倒霉!
“组长,上头有消息了……”
审讯组长本还想教训杨大嫂几句,审讯室的门开了,门口有人找。
“上头怎么说?对这两个人怎么处理?”
他只得快步走了出去。
“……把人放了?”
杨大嫂竖起耳朵,也就隐隐听到最后这几个字,她当即一下就坐直了身子!
可以出去了吗?不会被关起来了吗?
果然没一会儿,审讯组长重新回来,直接对她挥了挥手,“先回去吧。”
……
穿过革委会审讯室长长的长廊,杨大嫂终于走了出来。
站在太阳底下,终于有了重获新生的感觉,在看到同样被放出来的娘家兄弟后,被惊吓出来的眼泪顿时如泉涌。
她娘家就这个兄弟一根独苗,要是受她牵连进了局子,恐怕她也别想活着回到娘家了。
“看看你都干的啥好事!”
“不是说那人铁定就是个骗子吗?怎么咱们被弄到这里来了?差点没吓死老子!”
她兄弟一见到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相比审讯组长的温和态度,安排给她兄弟的审讯人员可没那么好说话。
一问三不知当场就被甩了几个嘴巴子,现在两颊都火辣辣的疼。
“都是杨家老二娶的那个乡下婆娘害的,谁知道她摊上那么个心思歹毒的老娘,弟你放心,回去我就让她好看,一定让她们家给你补偿。”
已经从惊吓中走出来的杨大嫂说得咬牙切齿。
她还一直对张秋芳有恻隐之心,这回可就怪不得她心狠手辣了,可都是她娘给她找的麻烦!
“弟你也先别回家了,去姐家,姐给你做好吃的补补。”
“好,我喜欢吃烀猪蹄。”
“没问题。”
为了安抚住兄弟的情绪,别回去在父母面前乱说话,杨大嫂只能先把兄弟带回去好好的封口。
姐弟俩这才离开革委会,朝纺织厂的家属院而去。
只是还没进院门,就听到一片闹哄哄的声音。
“周玲玲,你怎么还在这里?你家里都闹翻天了你不知道吗?快,快回去看看吧!”
说话的是家属院里曾因孩子的事跟她拌过嘴的妇人,此刻手里抓着瓜子,边看热闹边喷得瓜子皮乱飞。
看到她回来,幸灾乐祸的笑着,恨不得把瓜子皮喷到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