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中的寒气渗入骨髓,林寒倚着冰壁急促喘息。
掌心那道淡金色疤痕在应急灯下泛着微光,像一条盘踞的毒蛇。
他试着握紧左手,发现小指关节活动自如,半小时前坠冰时骨折的剧痛仿佛从未存在过。
江天野佝偻着背凑近观察,老花镜片上凝结的冰晶折射出扭曲的光斑:“这纹路和能量球的血管结构完全一致。”
他枯瘦的手指悬在疤痕上方,始终不敢触碰,“黑塔在改造你的身体。”
陆云漪蜷缩在三米外的冰岩旁,锁骨下的淡金色纹路已蔓延至耳后。
她将冻伤的双手贴在监测仪残骸上,屏幕裂痕间跳动着紊乱的数据:“能量残留正在干扰神经系统,你现在的身体状态......”
话音未落,林寒的左手突然痉挛。
五根手指不受控地张开,掌心疤痕迸出刺目金光。
眼前的冰窟毫无征兆地褪去颜色,暴风雪呼啸声被某种低频嗡鸣取代。
他看到四十八小时前的自己正蹲在钻探平台边缘检查装备,防寒面罩上结着细密的霜花。
那是他们刚发现新塔虚影的时刻。
“林寒!”
江天野的吼声将他拽回现实。
老人死死按住他抽搐的左臂,防护手套被淡金光流灼出焦痕。
陆云漪踉跄着扑过来,将最后一支抑制剂扎进他肘关节:“细胞分裂速度异常,这只手的时间轴和身体脱节了!”
冰层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
三人所在的冰窟开始倾斜,悬挂的冰晶接连坠落。
林寒用右手抓起冲锋枪,左手却僵硬地维持着握枪姿势,那是四十八小时前他警戒时的动作。
双重感知如潮水涌来:此刻后背紧贴冰壁的寒意,与记忆中钻探平台钢架的冰凉触感同时冲击神经。
“跟着光走!”
陆云漪指向冰缝深处。
幽蓝光芒从地底裂隙渗出,勾勒出人工开凿的阶梯轮廓。
江天野捡起半融化的探照灯,光束扫过阶梯表面冻结的黏液。
那些胶状物里裹着军方制式弹壳,金属外壳正在被缓慢腐蚀。
林寒咬紧牙关跟上队伍,左腿迈步的瞬间,右腿却感受到四十八小时前踏入科考站的积雪阻力。
时空错乱的晕眩感让他撞上冰壁,脸颊被锋利的冰碴划出血口。
鲜血尚未滴落便冻结成珠,在探照灯下折射出妖异的红光。
阶梯尽头是座半圆形的金属舱室。
生锈的舱门印着模糊的火焰图腾,电子锁面板残留着爆炸痕迹。
江天野用冰镐撬开变形的门框,陈腐的机油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五具穿着橙白防寒服的尸体倒伏在控制台前,其中一人的手指还扣在红色按钮上。
“是‘燧人氏计划’的先遣队。”
林寒的呼吸在面罩里凝成白雾。
他认出尸体胸口的辐射标识,那是军方秘密研发的反物质武器标记,“他们两个月前在南极失踪......”
陆云漪突然按住太阳穴。
淡金色纹路爬上她的颧骨,监测仪碎片在她掌心微微发烫:“能量读数在回升,这里藏着未启动的反重力引擎!”
仿佛印证她的话,整座舱室毫无征兆地悬浮。
江天野的老花镜滑落在地,在失重状态下缓缓飘向天花板。
林寒的左手不受控地抓住固定索。
四十八小时前的肌肉记忆强行接管了肢体,而现实中的右手正试图稳住摇晃的设备箱。
双重时空的画面在视网膜上重叠。
他看到现在的陆云漪在翻找控制台,而四十八小时前的她正在昆仑站分析冰芯数据。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神经如同被撕成两半的磁带,同时播放着不同时间点的音轨。
“引擎被改装过。”
陆云漪扯开控制面板,露出内部缠绕的青铜导管。
本该是电路板的位置生长着蜂窝状肉质组织,正随着能量脉冲收缩膨胀:“他们在用黑塔能量替代传统燃料,但平衡系统......”
爆炸的轰鸣打断了她。
舱室东侧墙壁突然融化成黏液,暗红光流如触须般探入。
林寒的左手自动抬起冲锋枪,这是四十八小时前遭遇腐蚀液袭击时的应激反应。
子弹穿透黏液触须,却在现实中的舱壁留下弹孔。
江天野扑向主控台,布满冻疮的手指猛砸紧急制动钮。
反重力引擎发出垂死的哀鸣,舱室轰然坠地。
陆云漪的后背撞上金属墙壁,锁骨下的纹路因剧烈震荡泛起金光:“引擎过载了!能量导管在反向抽取地核热能!”
整座南极冰原开始震颤。
林寒的左手突然掐住自己脖颈,四十八小时前他在暴风雪中调整面罩的动作,此刻化作致命的枷锁。
氧气面罩在巨力下变形,防弹插板边缘割破指尖。
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他猛地将左手按向控制台。
掌心疤痕与青铜导管接触的刹那,淡金光流席卷舱室。
四十八小时前的钻探画面如潮水褪去,林寒瘫倒在地剧烈咳嗽。
陆云漪扯开他变形的面罩,发现脖颈上浮现出与左手相同的淡金纹路:“你在用身体当导体强行同步时间轴......”
冰窟顶部传来钻探机的轰鸣。
江天野贴在舱门裂缝处窥视,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
十二台军用钻机正在五百米外的冰面上作业,钻头喷涌的液氮在能量场中凝结成蓝色漩涡。
更骇人的是钻机群中央那台三十米高的黑色引擎,外壳上爬满与林寒掌心相同的血管纹路。
“他们想用反重力引擎把整个冰盖送上平流层。”
老人干裂的嘴唇渗出鲜血,二十年前的噩梦在此刻重演。
那时江小满的声音还在通讯器里嘶喊“地磁锚点异常”,如今同样的错误正被放大千倍。
陆云漪的淡金纹路已覆盖半张脸。
她将林寒的手掌按在引擎控制面板上,皮肤下的光芒如呼吸般明暗交替:“只有你能暂时稳定能量场,但左手的时间滞后会撕裂你的神经......”
林寒扯掉破碎的防护手套。
淡金疤痕在接触到控制面板的瞬间蔓延成网,四十八小时前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他看见军方指挥官在加密频道下令,看见钻探导弹的倒计时牌定格在00:47。
现实中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悬浮冰盖的边缘开始崩裂。
“带数据走。”
军人嘶哑的嗓音混着电流杂音。
他的左手正在透明化,皮肤下的血管与骨骼清晰可见,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将他拖回过去。
江天野抱起装满实验日志的金属箱,最后看了眼舱室内悬浮的冰晶,那些晶体里封存着女儿破碎的身影。
三人钻出舱室的瞬间,反重力引擎迸出刺目蓝光。
林寒的左手彻底滞留在四十八小时前的时空,而现实中的躯体正被能量乱流撕扯。
他咬碎藏在后槽牙的神经刺激剂,剧痛让双重感知暂时消退。
陆云漪的防护服在辐射中碳化,裸露的皮肤上淡金纹路交织成锁链状。
在他们头顶,被撕裂的云层中浮现出巨大阴影。
南极冰盖正在缓缓升空,边缘坠落的冰山如上帝洒下的骨屑。
林寒望着掌心跳动的淡金血管,知道更疯狂的暴走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