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珩的人马立刻就只剩下一半,阵营显得空落落的。
为免人心惶惶,他立刻下令让青锋和陈自明各自带上队伍,分组前进。
雍王远远看着虽然不知道李景珩队伍要去往哪里,但他知道,山大将的猜测估计是对的。
己方大营会被这点人包围。
“呵。”
雍王冷笑,难道自己就没有后手了吗,岂会坐以待毙。
……
“烦死了!”
“啪!”
“走开点!”
扇动空气的声音、不耐烦的咒骂声以及草叶被折断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你们小点声。”
领头的小队长忍无可忍,压抑着怒火回头训斥。
此时正值初秋,盛夏刚过,茂密的草木还未枯萎,蛇虫鼠蚁自是多得是。
而这些东林军的少爷兵,虽然前些日子在青锋和李景珩的整治之下,军容军纪和态度都要好上不少。
但现在让他们趴在这蚊虫间潜伏,也难怪他们实在忍受不了。
小队长的呵斥让他们收敛了一会儿。
可那莫名的痒意从皮肤深处生起,又有奇怪的动静在衣服铠甲上移动,起身查看,却又并无异常。
这种身体和心灵上的刺痛和瘙痒,如同附骨之疽折磨着他们。
“我说队长,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没忍住率先发难。
他是来自京城的军户,老父亲当年虽然职位低微只是个八品的队长,但毕竟也是凭着血汗赚下了军功,才进京立了足。
而老父亲当时只是个贫穷的农家汉子,要不是幸运站对了队伍,连个老婆也讨不到的。
所以在年纪大了后才得了这独生儿子,如珠如宝的护着。
偏生自己文化不高,又薄有家资,还是个军户,所以将儿子养得文不成武不就,只能送来东林军混个资历。
也幸好军中还是有些亲朋旧故,上下打点,才成功托上关系。
可惜这没用的儿子根本不懂老父亲的苦心,在军中除了闹事也没什么本事,因此三十来岁还一事无成,连个小队长也没混上。
估计未来也只能坐吃山空那薄薄的家底。
不过,东林军里这类人挺多的,大家见怪不怪,多一个少爷兵而已,不稀奇,也就随他去了。
“这里的虫子实在太多,按我说,还没见到敌人就损失了一半战力,这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啊!”
大部分人都不搭理他的抱怨,可还是有几人同样也受不了这痒意,出面附和。
“是啊是啊,我从小就害怕虫子。”
“你让我上阵杀敌我眼也不眨,可这些奇奇怪怪的虫实在是太恶心了。”
“队长,是真的痒,我现在浑身难受!”
有了助力,那汉子胆子也大了起来,他喋喋不休了起来。
“是呀,我看那处就很合适!”汉子伸手一指,指向远处那个小山包。
那里视野开阔,又没什么灌木草丛,高处风大,想来蚊虫叮咬会减少些。
“你是智障吗?”
小队长用无语的眼神看向汉子,那里确实视野开阔,但他们能想到的点,敌人那边想不到吗?
他们可是来潜伏等待好机会偷袭的,任务就是阻止敌人逃离,当然要藏得隐蔽些才好。
他心里这些想法,理论正常人都该想得到,可惜这少爷兵不太正常。
他本想好好解释,可眼前这些人一通胡闹,小队长也失了耐性。
战场刀剑无眼,哪容得下他们不遵军令。
何况刚刚他被这几人弄得颜面扫地,若不做点什么,以后这队伍还怎么带。
“闭嘴!”
“给我老实呆在这里!”
“如有不从,军法伺候!”
男人三十来岁,从小被宠着长大,来了这军中虽然一直没有混出头来,但因为家里的关系,长官们对他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也就只有这新来的,只知道钻营的小队长敢对他如此吧。
一时怒火上心头,“你身为长官,不顾手下死活,哪来的脸面教训我?!”
“今日我必不能在你手下效命,免得哪日被卖了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草木摇晃的声音,以及远方传来的军队前进的声响。
连刚刚那几个帮他说话的士兵,此时也不敢出声,生怕自己要做下一个出头鸟。
队长怒了。
他一路以来勤勤恳恳,却在这少爷兵环伺的东林军难以出头,如今青锋主帅来了,才给了他一个向上的机会。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让这些少爷兵破坏青锋主帅的计划和安排。
“我看你们是真不要命了。”
噌地一声轻响,拔刀出鞘的声音在这个傍晚格外清晰。
小队长心情极差,刀尖指向刚刚闹事几人。
那几人其实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他们刚刚只是想让自己少吃些苦,现在却被架起下不来台,只能硬着头皮一脸懵逼的共同面对。
“啊……队长,你这脾气也太差了些……”
“难道我们说得不对吗?”
几人越发针锋相对。
“嚯。”
“吓唬谁呢。”
那汉子被激得逆反情绪上来了,勇气从心底生出,哪怕真上了战场可能也不如此刻大胆。
“我们走!我看他到底能拿我们怎么样!”
他一抬手,招呼刚刚共同出头的兄弟一起走。
众人都惊了,连此时主动发难的小队长也有些为难。
当逃兵可是死罪,这些人怎么敢的?
再说他刚刚被提拔为小队长,手下的军士就因为不服管教脱队,传出去的话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我们就去那埋伏着,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对了还是我对了!”
幸好,汉子不是傻的,他虽然看似鲁莽,但只是好吃懒做了些,避开危险的本能还是有的。
他并不想死,只不过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才想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谁让这小队长刚刚上任便想压他一头,那就也别怪他不服管了,要为小队长惹些麻烦出来。
“啊,对对对,我们去那里!”
那几人瞬间也反应过来,顺着汉子的话往下说。
如今只是将一个小队再一拆为二,他们换个地方埋伏也不算脱队逃兵吧,这几人自欺欺人的想着。
汉子见到小队长的脸色,心里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小队长肯定默认了他的说法。
因此也就放心大胆的带着人去往那不远处的小山顶部。
小队长虽然内心极不情愿,却也知道刚刚是自己冲动了。
既然双方如今满腔怨怼,对方又提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作为折中,他不如也退上一步,明日醒来再解决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