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妖也没有想过自己可以一击得手,他的出招也不过是在试探而已。就算是招摇撞骗的道士,但凡学过一两招遁逃之术,都可以轻松闪身躲过去。
难道是障眼法?
可是树妖能够确定自己刺穿的就是钱甲的肉身,血肉的味道他不会认错的。除非对方也找了其他无辜的人,当傀儡当肉盾当替死鬼,如果他这么做了,那这个人就更不可能是钱甲了。
钱甲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你这妖,怎么这么粗鲁,说话才说到一半,就捅进来了。”
钱甲用力的拽住树妖的根,像是濒死的人在垂死挣扎,他努力的拖住犯罪凶手,企图拖延时间,似乎是期待着有衙役,能够赶到这里,看到对方的罪行,将其绳之以法。
树妖看出了对方拙劣的演技,知道对方是在装虚弱。那两条手臂像铁钳一样,把他的树根抓得紧紧的,那像是要死的样子。
不是分身,不是替身,也没有元神出窍,直接用肉身结结实实挨下了这凶猛的一击,就算不是钱甲,这道士也算是有点神通。
树妖想把自己的根系抽回去,结果他发现自己和眼前的道士角力,居然是自己落了下风。
起初他还没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修仙本来就是各有所长,把多余的部位斩断就可以抽身了。
可当他主动舍弃掉一部分根茎的时候,斩断的部分又莫名其妙再次愈合,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又和之前的断口粘连在了一起。
里面的通路被莫名力量重新连接和贯通,源源不断的营养和能量输送进来。树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那道士居然在操纵自己的树根。
这次树妖不再轻敌,利落的斩断树根,然后迅速飞身一跃,破窗而出,逃到屋外去了。
他在屋脊之间逃窜,占不到便宜就要快速遁逃,这是修仙界的活命法则。
可钱甲并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他操纵着树根,快速向外延伸,那些根系如同长了眼睛,很快就追上了树妖的身影。
那些追踪而来的树根,强行和树妖的断肢重新连接。树妖暗道不妙,下一刻就被猛地一拽,这力道大的他毫无招架之力,他又被拽回了望春楼,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重新对上钱甲那张扭曲痛苦的脸,树妖有点小慌。
很明显,眼前人的修为在自己之上。虽然现在看上去是对方被打成了残血,自己还是毫发无伤的状态,但是对方要逆风翻盘,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对方已经完全把控了整个局面。
树妖明白对方是在戏耍自己,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演呢?就因为自己刚才对他不敬了吗?
可是谁让他玩扮猪吃虎呢?要装柔弱,那就一定会吸引那些恃强凌弱欺负弱小的家伙啊。
“你先别走啊,我还有话问你呢。”钱甲口吐鲜血,一副马上就要归西的样子,但实际上他还可以苟很久。
树妖知道对方实力雄厚,他能感觉的对方的灵力通过根茎的通路,居然侵入了自己的经脉中。
但那股灵力并没有敌意,他只是潜伏了起来,和自己运行在经脉中的灵气相辅相成,甚至帮忙疏通经络中阻塞的部分,十分温和。
树妖被人拿住了命脉,变得恭敬起来,自然是无话不谈,无话不讲了。
“钱真人,我服了,有什么话,你讲。”
如霜冷着一张脸,在一旁看戏。
秦禽看着那死道士展露威能,十分羡慕。
他想学,他想的心痒难耐,他要所有人都臣服于自己的威能之下,可无论他觉得多么的百爪挠心,那死道士就是不肯教他,真是气人。
南无就单纯多了,他就是见到新奇事物便开心的性子,他看着眼前的树妖奇形怪状的模样,便能静下心来,用心去记住对方的每一个外貌特征。
记住这些东西是无用的,不过,本来就没必要做太多有用的事情,只要顺从本心,让自己的内心心安就好。
“你杀了多少人,你把这里的大家族都灭门了?”钱甲询问道。
“没有,我是被一个道人困住的树妖,我要为这方土地服务五百年,才能抵消我的因果,恢复自由身。”树妖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是这里的大家族互相争斗,把我招惹出来了,我没有杀多少,就杀了一半。”
“你这树妖口气倒是不小,杀了一半叫没杀多少?”树妖本来就不在乎凡人的生死,凡人就和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他只要不像那些邪物一样,把人赶尽杀绝,只要留着一些种,那便是手下留情了。
他没感觉自己的说法有什么不对的,也不知道对方在呵斥自己什么。
下一刻,树妖的半边身子迅速枯萎下去,一条手臂和一条腿变成了落叶和枯枝,凋零在地上。
钱甲的灵力开始在他身体里作乱,树妖感觉自己的经脉紊乱,半边身子瘫掉了。
现在形势所迫,就算他再怎么不理解人类的悲欢,他也只能改口了。
“钱真人,我错了,我不该杀这么多人,我罪孽深重。”让修杀戮道的妖修说这种话,真是难得。
钱甲见他认错了就饶了他了,可见钱甲对人命的尊重也就那样。
“沙淼你也杀掉了?”钱甲继续问,他咳出一口血,仿佛说出下一句话就要断气的样子。
树妖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气,也在随着对方的咳嗽而震颤,着实是心惊胆寒,他都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出手是不是太重了,搞得对方现在可以借用自己的伤势,借题发挥。3
“我看他怀里抱着一个邪祟,一脸狞笑,想着也不是什么好人,就随手干掉了。”树妖半真半假的说。
“那邪祟呢?”
“吃掉了。”树妖十分乖巧的回答。
“行行行,也算是有了一个了结。”钱甲也没有太过于追究此事,“这也是他的命啊,他只能顺水推舟,不能逆水行舟啊。”
钱甲思忖了一番,“哎,按理说,沙淼已经出了城,你怎么灭掉他的?”
树妖认真的回答,“我的主干在这里,但是我的根系最远可以绵延出去几十里地。”
“哦。”钱甲眼珠子一转,语出惊人,“那,要不,你把新来的县令也杀掉吧?”
树妖也是一脸懵逼,“你说什么?”
“衙门现在不是没人吗?现在有个替补县令要来。”钱甲跟树妖对齐颗粒度,“你把他杀了,张冠李戴,鸠占鹊巢,我们以后就是一伙的啦,你觉得怎么样?”
树妖没搞清楚对方的用意,但是表面上还是奉承道。
“嗯,确实是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