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充斥着屋子里,根本看不清周围,只能听见火焰燃烧木头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呼吸进的空气灼烧着胸腔,肺部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眼眶也变得湿润起来。
模糊的视线里都是浓烟和火焰,看不清前方的路。
常蕴劼用衣服捂住鼻子,循着记忆的方向朝着楼梯跑去。
这时有仆人冲进来,抓住常蕴劼。
“二少爷!不能进去!消防员马上到了!里面很危险!”
“快拉住二少爷!”
“松手!”常蕴劼甩开身上的束缚,他转过身,双目赤红,表情十分可怖。
“二少爷,很危险,会出人命的!”两个保镖竟一时按不住常蕴劼,很快就被他挣开。
身后的呼喊像是隔了层罩子,朦朦胧胧听得不真切,常蕴劼脚步踉跄地踩上楼梯。
扶手滚烫,只是碰到掌心的皮就像要被烤焦般,他只缓了两秒,便朝着楼上走。
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吱呀的惨叫声,因为缺氧,脑袋一片混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上去,要拿回那些东西。
就在前面,上去后右转。
宋冉的房间就在那里。
行李箱里的东西……常蕴劼的耳边忽然响起宋元说的话。
“不在乎的话,你为什么要留着那些东西?”
“别欺骗你自己了!”
常蕴劼的身形顿住,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很复杂。
忽然,咔嚓一声,脚下的阶梯裂开。
常蕴劼未反应过来,踉跄着跌倒在地,一头往面前栽去。
“常蕴劼!”一个熟悉的声音划破朦胧的雾罩,传到耳朵里。
常蕴劼猛然惊醒,险险抓住旁边的栏杆,稳住了身体。
他的脸上显出震惊的神色,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来。
身后的阶梯下,宋冉站在浓烟中,她的身体介于半透明状态,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
但耳朵却真切的听见女人的声音。
“常蕴劼!你疯了吗?!快下来!”
那是宋冉的声音,不会听错的,那就是宋冉。
常蕴劼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他想站起身,但身体却不受控制。
“宋……冉?”他从干涩的喉咙里吐出嘶哑的话语。
眼睛被浓烟熏得渗出生理性泪水,遮住视线,他固执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女人的身影。
宋冉此时也发现常蕴劼看见自己了,她顿住,愣在原地。
“宋冉……是你吗?”常蕴劼抓着栏杆,手掌心被灼热的温度烫破皮,血液顺着指缝流出来,但他丝毫不在乎。
宋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话要对常蕴劼说的。
如果是苏萱萱,是宋元,是宋春彦,她都有话想要和他们说。
但是,对常蕴劼,她没有。
明明一直跟在他的身边,时不时被气得牙痒痒。
却在此时此刻连骂人的想法都没有。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常蕴劼不顾栏杆的灼热,艰难地站起身,踉踉跄跄朝这边走来。
他们隔着浓雾和火焰,四目相对。
“宋冉……”
轰的一声响,楼梯断了,常蕴劼高大的身躯往前倒去。
宋冉刚想要伸手,穿着消防服的消防员穿过她的身体,扶住晕过去的常蕴劼。
“人晕了,快带出去!”
“紧急情况!屋内有人!快带人出去!送到医院!”
常蕴劼被架着往门口去,他勉强地睁开眼睛,往楼梯的方向看。
宋冉……
宋冉还在那里……
他想要挣开身上的束缚过去,但是身体像是石块一样沉重的无法动弹一下。
“不要……”唇瓣微启,发出低弱的声音,很快便被嘈杂的声音吞噬掉,什么都没有
女人站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下一刻木头轰的一声倒塌,这是常蕴劼意识消失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第二天下午,常蕴劼便醒了过来,他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吸入了太多的浓烟加上这几日一直劳累睡了一个很长的觉。
常蕴劼睁开眼睛先是恍惚了几秒,脑海里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
燃烧的别墅二楼,站在楼梯口身形近乎透明的宋冉。
他的呼吸一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不顾脑袋的晕眩,扯开手上的吊针,摇晃着从床上站起来。
才走两步,常蕴劼便双腿发软地跌坐在地上。
门外的保镖听到声响立刻推门进来。
“二少爷!”
常蕴劼一把抓住保镖的胳膊,声音像是破风箱发出的,嘶哑难听。
“宋冉在哪?你们救她出来了吗?”
才说完一句话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喉咙里仿佛被刀片划过般,透出铁锈般的血腥味。
“二少爷,你刚醒,宋小姐没有在别墅里,她好好的。”保镖们赶紧把常蕴劼扶起来。
常蕴劼捂住胸口,勉强停止咳嗽。
因为过于剧烈的咳嗽,淡漠的眸子泛着猩红。
“咳咳,不可能,她就在里面,带我回去!”
宋冉站在一旁看着,如此狼狈情绪失常的常蕴劼,她从未见过,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二少爷,宋小姐真的不在,”紧跟其后的管家连忙道,“我从着火的时候就在了,宋小姐这段时间就没有来过别墅。”
管家的话让常蕴劼身形僵住,他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竟微微佝偻着,透着一丝无法言说的颓然。
半晌,常蕴劼开口,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去别墅。”
管家和保镖都知道常蕴劼认定的事是没有人可以改变的,便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很快到了别墅,经过一夜的时间,火确实灭了,但二楼基本上烧毁了,更别说里面的东西了。
常蕴劼被扶着从车里出来,他还穿着病服,外面套了件黑色棉袄,衬得俊美的脸色近乎透明的白。
他推开一旁的保镖,脚步踉跄地走到别墅里。
从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被烈火烧毁,眼前一片废墟,没有宋冉的影子。
是幻觉吗?毕竟当时他吸了太多浓烟,大脑缺氧的时候确实会产生幻觉。
可是……声音是那么的真实。
“咳咳……”常蕴劼捂住嘴咳起来。
行李,宋冉的行李。
常蕴劼想起来,抬起头看向二楼,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关于宋冉的一切全都随着这场大火消散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