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咕!”
一声鸡鸣响彻整个青山村,裹成一团的陈及冠睡眼惺忪,瞧了瞧,屋里黑漆漆的,不见一丝光亮,又看看外面的天色,隐约有一抹不清晰的光线。
“嘶~”
掀开被窝,冷空气哄抢着挤进来,让他打了个激灵,睡意瞬间消散一空。
还好阿姐送了一件兔皮马甲过来,不然真没法面对这寒冷天气。
快速穿好衣袍,将套着布袜子的双脚插进千层布鞋,搓搓手,找出兔皮毡帽戴上,连额头也给遮住,这才缓了过来。
现在的模样虽然看着有些滑稽,但总比受冻来的舒坦。
拿着洗漱用的木盆推开木门,冷气更重。
因为寒潮缘故,让日本该翻起鱼肚白的时辰,天却还未亮,世界仿佛被一块巨大的深蓝色幕布轻轻笼罩。
夜色仍未退去,远处的山峦在暗沉中只留下模糊的轮廓,像是一群静卧的巨兽。
树木在寒风中静静伫立,光秃秃的枝桠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苍劲,像是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没有下雨,天空中,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星月的光辉,只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光亮,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空气寒冷而湿润,带着南方特有的水汽,轻轻吸入鼻腔,能感受到丝丝凉意顺着呼吸道蔓延。
这应该是初春最后一场寒潮,待这场寒潮过去,便会春暖花开,大地将会重新恢复生机,庄稼汉也会开始春播。
陈及冠拿着木盆,来到灶房,王婶儿显然也是才到不久,正在灶洞前生火。
见了他,歉意一笑,“冠哥儿,今日起迟了些,水并未温好,你且等待片刻。”
陈及冠理解点头,“王婶儿辛苦,如此寒冷天气,却还要照顾我等。”
王婶儿不在乎摆摆手,“这算啥辛苦,比在天地滚爬要轻松许多。”
没有温水,陈及冠干脆打了一盆冷水,快速洗漱完毕,回到屋里开始站桩。
不一会儿,身体变得热乎乎的。
大半个小时站桩完毕,陈及冠收起桩架,找出一个竹编炭炉和碗筷朝灶房走去。
竹编炭炉是阿姐准备的,竹炉上圆下方,外面编竹,内里填土,内胆为铜栅,十分精巧?。
竹炉在古代十分流行,广受文人士子喜爱。
古代诗人杜甫在《观李固请司马弟山水图·其一》中写道:易简高人意,匡牀竹火炉。”
这里的火炉,便是竹编炭炉,不仅携带方便,而且简单实用,保暖效果很好。
甚至这些文人学子还开发出了竹炉的许多用法,比如杜耒的《寒夜》写道:“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
竹炉不仅可以用来取暖,更是被用来围炉煮茶,频繁出现在诗中,成为了一个鲜明的文化符号。
陈及冠拿着竹编烤炉来到灶房,向王婶儿借了一下火种放在里面,随后撒了一些木炭进去。
木炭自然也是阿姐准备的,阿姐真的把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想必哪怕娘亲在世,也不会想的如此周全。
喝了一碗米粥,又吃了一个白鸡蛋,虽然没吃饱,但肚子好歹有些热食,更不觉得寒冷。
陈及冠拎着竹炉,背上书箱来到学堂。
或许是天寒的原因,学堂里面空无一人,他是来的最早的一个。
也不在意,盘膝坐在支踵上,拿出《中庸》,细细研读。
直到外面天色彻底大亮,其余四名学子才姗姗来迟。
秦峰和郭和还是和往常一般,穿着寒酸的麻布长袍,看起来不伦不类,裸露出来的手冻的青紫,牙关更是一直颤抖,拱手行礼的姿势都变了。
张银宝全身则裹得严严实实,一身灰色棉袄,外面还披了一件厚披风,也不知是用什么动物的毛皮做成的。
头发戴着一个四方定平巾,不断吸着鼻子。
徐锦书同样披着披风,头发用一个银冠束了起来,看上去潇洒不羁,哪怕如此严寒的天气,依旧拿着一把桃花折扇。
甚至来到学堂后,还将折扇打开,轻轻扇动,哪怕脸色已经冻的苍白。
陈及冠打趣道:“徐兄真实风采依旧,当真是我等之中最为俊美之人。”
徐锦书得意的摇头晃脑,故作谦虚道:“哪里哪里,冠弟与我不分伯仲,至于其他人,嗤,尽皆相貌丑陋之人。”
对于这话,郭和充耳不闻,秦峰愤然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开口回击。
唯独张银宝打了个喷嚏,嗤笑一声,“今日当真开了眼,见识到脸皮厚如城墙之人,怕是能刀剑不入,水火不侵。”
陈及冠关心看着张银宝,“张兄,身子今日似乎并不安康?”
张银宝退后一步,掩着口鼻,“冠弟莫要靠近于我,我受了风寒,莫传染了你。”
徐锦书斜眼看张银宝,嫌弃的挥挥折扇,自顾自盘膝坐在书桌前,“不与粗鄙之人争论也。”
说完,看着陈及冠下方的竹编烤炉,眼睛一亮,“此物甚雅,早知让家中为我备上一个。”
张银宝远远看了一眼,心中有了打算,等回去就让仆人准备一个。
还要准备几副寒石散驱寒,早日把体内风寒驱赶出去。
这天气突然降温,实在有些受不了,怕是都不能专心读书,
“叮铃铃......”
许伯来到院子,摇响手中铜铃,提醒诸位学子到了温习功课的时间。
众人不再说话,各自拿出书籍,沉默看书。
陈及冠往竹编炭炉里添了几块木炭,继续翻看手中书籍。
约莫半个时辰后,同样穿的厚实的周礼平哈着白汽,拿着一个算盘从启蒙班走过来。
诸位学子立马起身,整齐划一行了一个弟子礼,弯腰道:“学生见过夫子,夫子辰安。”
“诸位学子辰安,落座吧。”
“谢过夫子。”
落座以后,周礼平指着算盘:“今日,不学四书五经,倒要来学一学这算术一道。”
“算术在科举中考核不重,却也不可轻视,特别是你们当中无意科举之路的学子,更该细心研习。”
“日后也好去当个账房,也算是个谋生之法。”
“当然,有心科举的学子,也不该轻视,昔日我能考取秀才功名,便是比其余同窗要精通这算术一道。”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正襟危坐,特别是郭和和秦峰,更是双眼发亮。
他们的家境肯定不足以在私塾待许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离开私塾。
如果能到县城当个账房,也算是个好出路,至少比当个庄稼汉来的体面轻松,说不定还能娶上一个县城女子。
周礼平先是讲了一下算术的起源。
算术的渊源可以追溯到远古时代,人类使用计数和刻痕的方式记录数量。
这些工具上的刻痕被推测可能记录了月亮周期或某种早期的计数系统??。
而汉朝的《九章算术》是古代算术的重要里程碑,书中包含了大量的算术问题和解法,奠定了算术的基础。
只要你接触算术,那必然离不开《九章算术》,里面包含自然数、进位制、记数法、四则运算等内容??。
除了《九章算术》外,较为出名的算术书籍还有《五经算术》、《张丘建算术》、《缉古算经》等等。
除此之外,要想深入研究算术,《周易》是绕不开的一本书。
古代计算大多都要用到《周易》,里面的五行八卦可以适用大部分场景。
而《周易》也是科举考试必读的书籍之一,特别是童生过后的科举,这本书的地位会越发凸显。
许多考题都要联系《周易》去解决,《周易》这本书当真是博大精深。
当然,对于算术考题来说,科举只需要学习《九章算术》即可,不会考核过于生僻的算术知识。
介绍完了算术的起源,周礼平又拿出算盘,开始介绍古代最为重要的算术工具。
算盘起源于北宋,除了基本的加减和四则运算外,还可以进行开方、开立方、开高次方等复杂的数学计算。
周礼平手中的算盘为檀木制作,木制算盘是最常见的,有些大户人家会用玉石制作算盘,不过大多是用于官观赏。
算盘由矩形木框内排列一串串等数目的算珠。
中有一道横梁把珠统分为上下两部分,算珠内贯直柱,俗称“档”,一般为九档、十一档或十三档。
每档的上半部有两个珠子,每个珠子当五,下半部有五个珠子,每个珠子代表一。
介绍完后,周礼平看着下方眼神清澈懵懂的学子,便知道他们没怎么听懂。
心中得意一笑,想当初他初学算盘,也是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练习许久,才找到使用算盘的诀窍。
单单是算盘一道,便要难住这些学子许久。
可余光瞥到目光炯炯若有所思的陈及冠,眼角不由抽了抽。
差点儿忘了自己的弟子,见他模样,已经用手指在木桌上轻轻敲打,似乎在模拟一般。
算了,陈及冠的聪慧他早就见识过了,如今已引不起波澜。
陈及冠要是知道夫子心中所想,定会直呼冤枉。
他只是前世接触过算盘罢了,只不过前世的算盘结构与夫子拿出来的有所差别,正在思考如何使用罢了。
周礼平喝了一口茶水,来到学堂中心,拿着算盘,一边拨动,一边讲解
一开始是最简单的加减法,这不需多说,简单看就能看明白,遇十便往前拨一颗珠子,如此反复罢了。
但当四则运算的时候,除了陈及冠外,其余四名学子就有些摸不着头脑,紧皱眉头拼死记忆。
周礼平并没有讲太多,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将算盘留在学堂里。
“余后的时辰,你们各自熟悉算盘,须知算盘乃轻巧之物,要轻拿轻放,但凡有所损坏,哼,倒要叫你们好看。”
留下这么一句话,周礼平施施然离去。
众人看着算盘,一时间不敢动手,陈及冠主动拿到手里,开始拨动起来。
他对算盘也是好奇得紧,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却集结了古人的智慧,哪怕到前世,也有老中医在使用,而且计算速度不比计算机慢。
另外四名同窗见他动手,纷纷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请教起来,连秦峰也不例外。
自从上次送画事件后,秦峰虽然依旧孤僻,却对陈及冠要亲近许多,偶尔会和他探讨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