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汇聚,天空显得黑压压的。
风儿甚是喧嚣,官道两旁尘沙大作,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不一会儿,细密雨丝如牛毛般落了下来,在空中串联在一起,看上去好像连接天穹与大地的丝线。
风一下就停了,耳边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天地一下安静下来。
戴着斗笠的陈及冠将一件麻布披风披在身后,感叹阿姐准备的实在周全,将各种天气都给考虑到了。
初春的春雨打在身上冷飕飕的,有斗笠和披风挡着,不仅可以避免长袍弄湿,还能起到保暖的作用。
要是一路淋着雨去青山村,怕是又得感染风寒。
陈大山同样戴着斗笠,开怀笑道:“这场雨来的及时嘞,今年定是个好收成。”
春雨贵如油,这么一浇灌,可以让土地蕴藏足够的水分。
陈招娣闻言心情也好了许多,“就是嘞,可惜收成再好,那些衙役都得给你收了去。”
阿姐自然是要陪着他去私塾的,按她的原话是,“俺得提前认认路,以后好来找你。”
牛车一路摇摇晃晃朝青山村驶去,陈招娣换了个方向,挡住吹向小弟的雨丝,关心道:“冠哥儿,你冷不冷?”
陈及冠摇头,自从恢复前世记忆以后,他的状态就非常好。
身体一直热乎乎的,而且胃口也变得许多,身体发育的似乎更快了。
陈招娣嘱咐道:“冠哥儿,你换洗下来的衣物就不要动,以后俺来给你送粮食的时候,就给你带回去洗了,缺啥了就托人给俺捎个信,俺立马给你送来。”
“阿姐,这话你说了不下五遍了。”
陈招娣将他的斗笠往下压了压,“可你一句也没答应阿姐,还有,要是在学堂受欺负了,就给夫子说,或者给阿姐说,阿姐帮你做主呀。”
在阿姐絮絮叨叨的声音中,牛车终于来到了青山村。
雨中的青山村,又有不一样的美景,云雾像是纱巾,缠绕在山腰。
雨珠打在镜面般的梯田里,泛起一阵阵涟漪。
哪怕是下雨天,也能看到戴着斗笠的庄稼汉拿着钉耙行走在田间。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牛叫,引起青牛仰头回应。
来到石板路,陈及冠便下了牛车,撩起衣袍,一步一步朝私塾走去。
来到私塾前,先是将布鞋上不多的泥泞擦拭干净,这才用铁环扣了扣大门,没一会儿,举着一把油纸伞的许伯走了出来。
许伯还是穿着一身灰色的棉袍,鬓发斑白,但气色却很好,精神矍铄,面容红润。
“冠哥儿来了,一大早先生就在念叨你。”
陈及冠拱手行礼,“许伯,安好。”
许伯笑呵呵的打开门,“冠哥儿不必多礼,且进来吧。”
陈及冠背着书箱,布鞋踩在石板上,再次走进了这座青砖大瓦房。
一路叽叽喳喳的陈招娣此时不敢说话,一边好奇打量这座漂亮的院子,一边紧跟在小弟身后。
来到堂屋,陈及冠将斗笠取下,整理一番衣冠,迈步走进去。
“冠哥,你来了,我这几天一直盼着你,总算把你盼来了!”
百灵鸟般清脆的声音响起,穿着一身粉色棉袄,梳着双丫髻的周云彩率先看到他,一把扔掉手中竹蜻蜓,迈开小短腿朝他跑过来。
陈及冠先是对坐在太师椅上品茶的周礼平行了一个弟子礼,“弟子见过老师,愿老师福泰安康。”
周礼平笑着摆手,“一切安康,不必多礼,家中可安排妥当?”
“尽皆妥当,家姐和七叔公正在外面等候。”
周礼平好奇哦了一声,“招娣也来了,快请进来。”
周云彩噘着嘴,“冠哥,你是不是厌恶我?为何一直不同我说话?”
陈及冠这才看她,用哄小孩子的语气道:“并非厌恶你,而是长幼有序,老师跟前,不可胡闹。”
周云彩哼了一声,双手叉腰,“我不管,你必须陪我玩儿,不然我就,我就.....”
她想了半晌,这才道:“我就只给你一块蜜饯,我本来打算给你两块的。”
说着,她还在衣袖里掏了掏,拿出两块蜜饯。
陈及冠哑然失笑,彩妹着实可爱。
陈招娣走进来,恭敬行礼,“见过夫子。”
周礼平皱眉,“物是人非,莫非招娣不识得我了?”
陈招娣眼眶泛红,“如何识不得周叔,昔日您与俺爹爹吟诗作对,还是俺给你们添的茶嘞。”
周礼平眼里流露出笑意,“是了,当时我羡慕青云兄极了,有如此贴心棉袄,一手厨艺更是可以和酒楼的大师傅比拟。”
两人拉了一会儿话,才显得不那么生分,可终归没了话题,毕竟见识不同。
周礼平看了看时辰,起身去学堂给学子教学,临走前叫许伯安排好他们。
许伯领他来到中间院子的西厢房,里面的东西基本一应俱全,书桌衣柜,木床棉被。
棉被是崭新的,显然周礼平是用了心的。
陈招娣开始动手,给他铺床,把衣服给拿出来,还将蚊帐给撑了起来。
动静惹来内院一个穿着蓝色衣袍的妇人,妇人皮肤很白,身上没有丝毫体力劳动的痕迹,一行一步皆有讲究,头上还插着引钗,一看平时就是养尊处优的。
“你便是冠哥儿吧,相公这几天总是同我念叨你。”
妇人声音软糯,说话很是慈祥,让陈及冠心生好感。
他行了一礼,“冠,见过师娘,师娘安好。”
张氏轻笑一声,“冠哥儿不必多礼,一切当自家就好。”
说着,一双眸子不断打量,心里赞叹好一个小郎君,真真生了一副好皮囊,怪不得自家彩儿一直在她耳边念叨,就像中了邪一般。
“日后若缺了东西,只管和许伯招呼即可,不必拘束。”
终究是妇人,不好出现在外院,留下这么一句话,张氏便离开了。
陈招娣帮他整理好东西,看了一下布局,心里松一口气,“私塾可真好,比家里还要好。”
“阿姐,我以后也给你盖一座青砖大瓦房。”
“给俺盖作甚,阿姐不要,你能好好的阿姐就够了。”
姐弟俩又说了几句话,陈招娣恋恋不舍看了一眼小弟,最终还是红着眼,和陈大山一起离开了私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