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一共维持了好几天。
这几日的天气都是阴阴沉沉的,空中的云层好似永远不会散去一般。
清晨,甚至能看到树叶结起了霜,院子中央的水池也结上一层薄薄的冰。
饶是如此,这些学子依旧蹲在水池旁边上,不顾冻得通红的手,努力在石板上练字。
也就是七天之后,人们睡醒发现,骄阳升到天空,将云层冲散的七零八碎,温度明显上升。
趁着天气不错,周礼平脱掉了大氅,重新穿上一袭青色丝质长袍,踩着翘头布鞋,手持戒尺走了学堂。
他眼含笑意,温声道:“诸位学子,今日惠风和畅,风和日丽,随我一同去学堂外采风。”
众人一听,立马高兴起来。
走出去一看,才发现不只是他们丙班的学子,其余三个班的学子都被夫子叫了出来。
高高矮矮的稚嫩学子聚集在一起,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与好奇,互相拱手行礼,乌泱泱朝私塾外面走去。
整个青山村位于山腰位置,私塾虽然稍微靠上,但同样位于山腰。
走出私塾,立马就能看到万里无云的空中,一轮火炉悬挂在空中,洒下暖烘烘的阳光。
青山村也变得热闹无比,勤快的庄稼汉已经来到田里,用钉耙松田间泥土。
泥土将澄净的水田搅的浑浊,一只只修长白鹤在空中飞舞,或是立于竹巅,或者站在田埂。
空气中夹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让人心旷神怡,心胸似乎都变得更加开阔。
一路沿着蜿蜒山路往上走,周围明显有伐樵的痕迹。
走了约莫一刻钟,这些体弱的学子很快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热汗。
陈及冠倒是面不改色,每日坚持站桩的效果很好,他甚至感觉自己可以扛着一个沙包登山。
周礼平扫了一眼底下学子的状态,趁此机会教导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读书科举之事,费心劳力,体魄乃是根本。”
说着,他冷哼一声,讽刺道:“你等如此体弱,日后进了墨庄,别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墨庄是考房的雅称。
众人见平时严苛的夫子说了一句笑话,纷纷哄堂大笑。
周夫子见他们笑了,板着脸,“日后每日清晨,早到两刻钟,健其体魄,强其肌肤。”
他是经历过科举考试的,哪怕是最简单的童生,前面两场分别考一天,最后一场考两天。
考房的环境是非常逼仄的,环境奇差,学子身体如果不过关,定然发挥不出实力。
众多学子闻言,心里叫苦,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乖乖拱手行礼:“喏。”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快接近山顶的时候,拐过一道背阴的山林,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出现在前方,草地左上角还有一个石台。
阳光打在草地上,晶莹发亮,好似一张绿色的毛毯。
草地上有零零散散的黄色花朵,花朵上空还能看到蝴蝶蜜蜂翩翩起舞。
往前走数十步,来到石台上,这才发现这是一个突出的山体,下方是近乎垂直的悬崖,看着便心生恐惧。
前方是连绵起伏的山峰,往侧面一看,便能看到青山村的大部分状况,一块块梯田变成了小小的一面镜子。
登高远望,心旷神怡,怪不得古代诗人都喜欢游山玩水,的确是陶冶情操的好去处。
众人各自形成小圈子,盘膝坐在石台上,正衣冠,拿出书箱,观赏远处风景。
陈及冠旁边自然是丙堂的同窗,而且是离夫子最近的地方,也是最好的观景位置。
“诸位同窗,难得外出采风,赏景虽雅,却少了几分乐趣,不如我等效仿先贤,举办一场文会如何?”
一名十七八岁的儒雅学子站起身,拱手提议。
“善!”
“不错。”
众人纷纷附和。
但又为举办什么文会起了争执,有些人想以诗会友,有些人想比拼画技,还有人想讨论学识。
周夫子直接开口:“便以诗会友吧,以登山为题,可即兴发挥,也可吟诵古人名句。”
说完,顿了顿,道:“老夫添个彩头,表现出彩者,可到我书房中随意挑选一本书。”
这是照顾到所有学子,毕竟丙班和丁班的学子还没有开始学习试帖诗,更遑论作诗。
而众人听到有彩头,更加起劲。
甲班和乙班的学子自然埋头苦思创作,启蒙班的学子则皱眉思考相关的古诗。
徐锦书早就压制不住想要表现的心思,不紧不慢起身,拱手行了一个礼,风度翩翩道:“夫子,学生想到一首诗。”
周夫子含笑看着他,示意他自己发挥,而其余学子也分了一部分心神在他身上。
徐锦书很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手中折扇潇洒打开,往前走了两步,吟诵:
“信步~上鸟道,不知~身忽高。”
语调抑扬顿挫,意境孤寂幽怨,徐锦书是有几分吟诵功底在身上的。
其余学子纷纷抚掌,很给面子的出声附和。
“善,这是唐代诗人许棠的《登山》,的确符合主题。”
“这位同窗我认识,乃是徐员外的次子,家学渊博。”
周礼平伸出双手,虚按空气,示意大家安静,温和看向徐锦书,“不错,可还有其他诗句?”
徐锦书愣了一下,一人想一句不就行了,但他还是很优雅的拱手,不见丝毫尴尬之色:“夫子,学生暂未想出其他。”
“夫子,学生有。”
秦峰立马起身,他对夫子书房里的书眼热的紧,要是能得上一本,能够省下很大一笔银子。
得到夫子的示意后,他立马吟诵起来。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此山中。”
“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见日升。”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他一口气说了四句诗,昂首挺胸看向周礼平,“夫子,学生暂且就想到这些。”
周礼平很高兴的点头,“善,善,秦峰,当继续勤勉。”
秦峰蜡黄的脸蛋上浮现出一抹激动的红晕,拱手行礼,“学生谨记。”
两人开了头,丙班和丁班的学子也纷纷表现。
陈及冠好奇听着,倒是没有出风头的想法,夫子的书房他可以随时进入抄书阅读,倒是不需要和其他同窗争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