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
周秀才喝了一口茶水,压制住激动的心情。
他完全刷新了以往对陈及冠的印象。
几年前他去过小池村几次,对这个幼童的印象就是长得可爱乖巧,有点儿小聪慧,但同时也调皮任性得紧,一点儿小事都能记很久。
其余的,他便没什么印象,毕竟总共没见过几次。
但是现在,他却觉得这孩子是个上好的读书苗子。
说话谈吐完全不像是一个八岁小儿,所思所想有很大成长,年纪轻轻便有自己的思想。
这很难得。
加上故人之子这个滤镜,很难让他不升起好感。
他赞赏看着陈及冠,话若春风拂面,“冠哥儿,不知启蒙书物读到哪一本了。”
这算是认可了陈及冠,已然有了将他收为学子的打算,开始探究他的学问基础。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千家诗》,均已熟记。”
秀才爹对他的学问方面抓得很紧,自从两岁会说话以后,便开始对他启蒙,这些书籍全都学过。
加上这段时间的温习,以及前世知识的融合,区区启蒙书物的确不在话下。
周秀才认可点头,“《三字经》背诵于我耳。”
陈及冠挺直腰背,字正腔圆的官话脱口而出,“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
等背了差不多一半以后,周秀才这才伸手打住,问道:“昔孟母,择邻处,何解?”
光会背诵是没用的,要深入理解每一处意思才行。
“意思是孟子的母亲为了给孟子提供良好的环境,搬了三次家,这句话告诉我们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需要选择良师益友,不可滥交狐朋狗友。”
周秀才眼睛一亮,哪怕是他学堂里的学子,能够说出前半句话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冠哥儿居然能够举一反三,延伸出自己的理解,说出启示意义。
他抚摸了一下自己的美髯,继续问道:“《千字文》中,金生丽水,玉出昆仑,何解?”
陈及冠略微思索,答道:“黄金是在丽水这个地方产出的,玉石是在昆仑这个地方产出的。”
“这句话的应当是想告诉我们,各个地方的风俗人情不同,各有各的特性。”
周秀才点头,“不错,最后一个问题,读完《弟子规》,你有何感悟。”
这不是对单独一句话进行理解,而是扩大到整本书。
陈及冠沉吟两三息,声音不快不慢,“回先生,《弟子规》在教导小子,在家里要孝敬父母,尊重兄长。”
“在外要谦虚内敛,善待他人,谨记君子慎独。”
“在此的基础上,还要日夜学习,感怀师恩,不得松懈。”
周秀才抚掌,感叹道:“青云兄当真是生养了个好儿子。”
陈及冠低头,“先生过奖。”
周秀才见他不骄不躁,更是满意,“冠哥儿,我欲收你为关门弟子,你可愿意?”
陈及冠愣了一下,当即执了一个弟子礼,“小子不胜荣幸。”
周秀才哈哈大笑,“束修六礼可带来了?”
陈大山连忙道:“带来了带来了。”
周秀才朝许伯使了一个眼神,后者立马轻步走了出来。
等他回到堂屋,已经端了一盆清水,拿着一支毛笔,一盘朱砂,一个画轴。
周秀才站起身,朗声道:“大景王朝乙巳蛇年,戊寅月,癸卯日,吾周礼平欲收陈及冠为关门弟子,请圣人莅临见证。”
说着,将画轴打开,里面是一个孔圣人的画像。
头戴青色方巾,面容宽大,露出两颗牙齿,双手交叉抱于胸前,身体前倾,一副很谦和的样子。
这便是文道圣人,孔仲尼,当这幅画像展开的时候,气氛一下变得庄严肃穆。
周秀才来到陈及冠面前,亲手给他整理长袍和方巾,面容严肃,声音铿锵有力,“第一礼,当正衣冠,以示求学之心真诚。”
陈及冠低头,表示自己的尊敬之色。
整理好衣冠,周礼平拿着他的双手放在铜盆里,正反各洗一次,用毛巾擦拭干净。
“第二礼,盥洗礼,净手净心,去除杂念。”
“第三礼,为叩首礼。”
一旁的许伯正想提醒,却见陈及冠已经撩起衣袍,跪在了地上,认真三跪九叩。
周礼平坦然受了这一礼,亲手将他扶起来。
随后拿起毛笔,蘸上朱砂,在他眉心处点了一颗红痣。
“拜师第四礼,朱砂启智,开启慧根,文气聚来。”
陈及冠只是感觉额头有些清凉,其余的倒是没感觉到,毕竟这只是一个仪式。
“第五礼,赠拜师礼。”
陈及冠从姐夫手中接过六礼,恭恭敬敬递过去。
周礼平一一接过。
“最后一礼,吉时献茶。”
陈及冠接过许伯递过来的茶水,双手端着,低着头,小步上前,声音哽咽中不失尊敬:“夫子,请用茶。”
这时候就可以改口,不再称呼先生,而是称呼夫子。
周礼平皱眉,戒尺不轻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
“冠哥儿,你该称呼我为老师,你乃为师的关门弟子。”
陈及冠这才反应过来,普通学子与关门弟子之间有云泥般的差别。
普通学子只是有一个学习的机会,但关门弟子却可以继承老师的所有衣钵,关系可以比之父子。
他连忙道:“老师,请用茶。”
周礼平满意接过,轻轻嘬了一口,然后欣慰看着他,拿出一本书籍,上面写着《九章算术》。
“你父亲想必给你留了不少书籍,今日将《九章算术》赠予你,要你知晓,读书不止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同样不可或缺。”
拥有前世记忆的陈及冠自然懂得这个道理,感激接过,“弟子定铭记于心。”
周礼平开怀大笑,吩咐许伯:“去备上一桌饭菜,今日当浮一大白。”
许伯应声退下,周秀才则亲昵的来到陈及冠身边,一边回忆往事,一边打探他的学问程度,好制定教学计划。
越探究越是惊喜,冠哥儿不仅学完了启蒙书物,连《论语》也自学了一部分,而且理解程度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