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冯远征也看到两人,迎了上来。
当他看到两人身后的马鹿,不禁大吃一惊:“明洲,你这么快就打回来了?这东西找都找不到。你还一打就两头。”
他苦笑着摇摇头:“你年纪轻轻,本事倒是不小。”
陆明洲嘿嘿一笑:“没什么,也就是运气好。”
冯远征知道他没说实话,只是叹了口气:“你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
他目光深邃,应该是意有所指。
“冯叔,我三叔怎么又被抓来了?”
陆明洲还是忍不住问。
“你真不知道?”
冯远征盯着他,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陆明洲懵了:“我这两天外出打猎,哪里知道我三叔干了什么。”
冯远征缓缓地摇摇头:“不是这两天的事,三个月前参与了赌博,昨天把赌场给查了,你这三叔,起码得劳教一年。”
“啊?”
陆明洲很惊讶:“三个月前的事情,现在才查?”
冯远征笑了笑:“因为是可查可不查,算了,不说这个。来都来了,不进去坐坐吗?”
陆明洲想了想:“冯叔,那就叨扰了,这马鹿还请您送给清薇。”
冯远征连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好,哪一头?我让人抬到院子里。”
陆明洲连忙摇头:“不用了,我跟黑子哥抬就行。”
冯远征还是叫来两个人,七手八脚把公马鹿搬到院子。
派出所的人,几乎全部出来围观。
“哇,原来这大家伙,就叫马鹿啊,我还是第一次见!”
“谁还不是?这东西搁平时,根本见不到。”
“听说马鹿有鹿茸,能割一点吗?”
……
有一位中年妇女问:“小刘,你前两天空手回来,不是说打猎很难么?人家小同志,怎么打到的?”
刘克顺羞得脸都红了:“赵姨,你就别提这茬了,人家明洲是神枪手。”
中年妇女眼睛一亮:“明洲小同志,有对象没有啊?阿姨有个侄女……”
冯远征脸都绿了,这要是被清薇知道,恐怕派出所都被她掀了。
他连忙喝道:“赵丽敏同志,人家明洲有对象,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
赵丽敏遗憾地说:“啊?那就太可惜了!”
陆明洲也是一头雾水,自己才16周岁,这么受欢迎吗?
实际上,这是他低估了赶山人的影响力。
现在饥荒刚过,普通人家,一年三百六五天,肉星子都见不到。
他这样能打到马鹿的高手,怎能不是大家羡慕的对象?
实际上,在靠山屯,也有不少人盯着他们两兄弟。
一个是赶山人,一个是销售员,不知道有多少大姑娘芳心暗许。
当然,这些都被刘红梅拒绝了。
理由是,孩子们还小,让他们自由恋爱。
陆明洲此时关注点,在陆大海身上。
他曾经待过的审讯室里,陆大海鼻青脸肿,眼睛都睁不开,明显是受到了特殊的照顾。
“陆大海,上次跟你赌博的,都有哪些?”
“何二狗、赵卫红、刘向阳……”
“啪!”地一声,巴掌声响起,怒斥声传来:“声音大点,听不见。”
陆明洲也是服了。
他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可见这一巴掌,着实有点冤。
不过,陆大海过得不好,他就放心了。
他喝了杯茶,心满意足地告辞而去。
供销社。
吴玉生看着母马鹿,啧啧称奇。
他拍了拍冻得硬梆梆的马鹿:“我还是五年前见到有人打马鹿,咱们十八里公社,算是出能人了。”
陆明洲讪笑道:“哪里哪里,只是咱们这一带少,要去呼玛河旁边,那里才有马鹿窝。”
吴玉生点点头:“那也不好打,听说这玩意跑得快,有风吹草动,立马跑得连影都没有。”
“您过奖了。”
陆明洲开门见山地干起问:“吴叔,这马鹿,您帮忙卖吗?”
“一整头都卖?”
吴玉生眼睛都亮了。
“卖,为什么不卖?”
吴玉生沉吟片刻,说道:“明洲,我也不瞒你。马鹿是稀罕货,但母鹿没有公鹿价钱高。而且,这条鹿缺了一条腿,品相没那么好。我八毛钱一斤收如何?”
陆明洲却是大大方方地回答:“行!”
八毛钱一斤,已经不低了。
因为这头马鹿没有收拾,是连下水和皮一起算的。
很快,马鹿的重量被了出来,刚好280斤,算下来,是224元。
陆明洲抹了个零,坚持只收220元。
吴玉生扶着脑门苦笑:“明洲啊,你吴叔工作大半辈子,一个月才能挣45块,你这一天,进账就是我的好几倍啊。搞得我都想去赶山了。”
陆明洲当然知道他是开玩笑:“别,您要是也去年赶山,谁帮我卖肉啊?”
吴玉生也不瞒他:“你多打点山货回来,吴叔也能沾点光,小赚一点。你放心,我别的不多,人脉还是挺广。”
他说这话时,颇为自傲。
不过他并没有说假话,这年头,供销社主任,掌管着一个公社的商品和物资销售,是真正的实权人物。
否则,陆明洲也不会跟他合作。
要是自己打完猎,还得像平常的赶山人一样,蹲在路边慢慢卖,那得卖到什么时候?
一头马鹿,300斤左右,按他的人脉,一天未必能卖完,费时又费力,还容易被查。
这可不是只有派出所查。
这年头还有各种稽查队、执法队、民兵队,被哪个抓到了,都会没收违法所得。
总有人说,六十年代偷偷去黑市卖。
没错,一回两回可以,确实有机会当漏网之鱼。
但像陆明洲一样,打完青皮子打熊瞎子、打完豹子打马鹿,中间还白捡一回狍子,你试着卖卖?
陆明洲分了张黑子110元。
自己则是问吴玉生要了糖票、雪花膏票,往一楼柜台走去。
柜台后,陆明远此时并不忙,正和一个短发女孩聊天,两人有说有笑,非常融洽。
一直到陆明洲走近,他都没发觉。
这短发女孩他见过,毕竟初中时,也就比他高一届,名叫冯丽丽。
模样不错,听说在读书时,跟哥哥就走得很近。
只是没想到,她现在也在供销社上班,还真是有缘啊!
陆明洲悄眯眯地上前,促狭一笑:“哥、丽丽姐,你们在聊啥呢,这么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