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完脚,张大龙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裤子和一件外衣递给王小虎,说道:“小虎,你赶紧把这身湿衣服拿回家,换身干净的,然后来我家吃饭。对了,把这条鱼也带回去。”
说着,他从装满鱼的蛇皮袋里,挑出一条两斤多重、早已冻得梆硬的鲤鱼,“你把鱼拿给你爹看,就说你和我在冰窟窿逮的,问问他是给奶奶送过去,还是你们家留着吃,你也正好跟你爹讲讲今天逮鱼的事儿。”
王小虎不情不愿地接过鱼,小声嘟囔着:“哼,才不想给那个老婆子吃呢。
”张大龙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笑着说:“别瞎说了,赶紧回家,问清楚你爹就行,别磨蹭啊。”王小虎撇撇嘴,拿着鱼和湿衣服走了。
张大龙转身,提高声音喊:“娘,九凤、英子,你们来搭把手。
”不一会儿,母亲和三个个妹妹就走了过来。张大龙指了指地上的小杂鱼,说道:“咱把这些小杂鱼收拾收拾,中午炖一锅鲜鱼汤,好久没吃了,改善改善伙食。
”于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熟练地处理起鱼来,母亲一边收拾,一边念叨着让大家小心别被鱼刺扎到。
收拾完小杂鱼,张大龙把剩下的大鱼重新装进蛇皮袋,准备下午赶着马车去县城卖个好价钱。
刚忙完,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王小虎的声音,还伴随着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张大龙出门一看,原来是王小虎带着他爹王石头来了。王石头今天没出去揽木匠活儿,正窝在家里呢。看到儿子拎着一条大鲤鱼兴高采烈地进门,他又惊又喜,忙问:“小虎,这鱼哪来的呀?
”王小虎挠挠头,傻笑着说:“爹,是我跟大龙哥一起去冰窟窿里逮的!
”王石头知道儿子从小就爱跟张大龙一起玩耍,不过这几年两人走动少了些。
这次能一起去抓鱼,王石头心里满是感激。
王小虎又接着兴奋地说:“爹,大龙哥还说要雇我呢,一个月给六十块工资!”
王石头一听,更是觉得张大龙这孩子仗义,于是就跟着儿子来当面致谢。
两人走进屋子,王石头满脸笑容,开口说道:“大龙啊,你能带着小虎一起玩,叔就已经很感激了,咋还给他开工资呢?这可使不得。”
张大龙连忙摆摆手,认真地说:“石头叔,您可别这么说。小虎愿意跟着我干活,那肯定得有报酬。
我现在正琢磨着做些小买卖,以后不管挣多挣少,每个月都给小虎六十块。要是以后生意好了,挣得多了,肯定再给他涨工资。您就放心吧,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刚开始起步难,您可千万别嫌少。”
王石头听了,眼眶微微泛红,激动地说:“大龙,你这孩子,太仗义了!咱村跟你们差不多大的孩子,谁愿意带着俺家小虎玩。”
王石头本来想着说几句话就走,可架不住张大龙热情挽留,留下来喝了一碗鱼汤,啃了两个窝窝头,吃得心满意足才回家,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王小虎,让他跟着大龙多干活,别偷懒。
吃完饭,张大龙就去套马车。说起这马车,还是当初队上分地的时候,分给他家的。
这马也不是他家独一份,他大爷和三叔也有份,三家合分了一匹马。
最开始分牲畜,大家都想要牛,可张大龙这小子,偏偏就看上了生产队那匹枣红色的马。
结果分到手后,他骑了没几次就没兴趣了。这下可好,这马最后成了他几个妹妹的“小祖宗”,每天妹妹们都得出去拔草喂它。
张大龙把马车套好,把几袋鱼都搬到车上,招呼王小虎一声,就赶着马车往县城去了。一路上,马蹄哒哒,车轮滚滚,两人有说有笑,满心期待着到县城把鱼卖个好价钱。
下午三点半,张大龙和王小虎好不容易赶着马车到了县城农贸市场,本来以马车的速度,两人应该2点多就应该到县城的,可谁想到走到杨家庄大桥的时候,一辆吉普车从马车后面超过马车直接扎进十女河,最后还是张大龙脱光了衣服,拿着兵戳子把车玻璃杂碎把吉普车上的两人救了出来,把人救上来后。张大龙吩咐王小虎,让他赶紧在旁边的树林里捡些干柴生火。
火生起来后,三个人围着火堆烤火。从交谈中得知,这两人是省里下来的,应该是当官的,去他们县的北方矿业办事,中午在北方矿业喝了酒,正回省城。
张大龙很纳闷,这两人怎么这么大胆,在冰冷的河里泡了好一会儿,酒劲居然还没消,那一身酒味别提多冲了。
张大龙见他俩确实没什么大碍,就让王小虎从布袋里掏出两条鱼,架在火上烤,随后自己带着王小虎,赶着马车匆匆往县城去了。
马车停稳,张大龙赶忙拿出一个蛇皮袋放在地上,把鱼刚摆在蛇皮袋上!刚摆上。一群人就“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呦,卖鱼的啊!还有大鲤鱼、黑鱼呢!这咋卖呀?”有人扯着嗓子问。
张大龙一边笑着,一边打量着周围的人,回答道:“按说呢,得卖两块钱一斤,可今天天儿太冷了,俺俩也没想着多挣钱,就按一块五一斤吧。”
周围的人一听,好多人都咂着嘴摇头:“贵了,太贵了!猪肉才八毛钱一斤,你这鱼卖一块五一斤,都能买两斤猪肉了。”
张大龙听了,摇了摇头说:“婶子,那可不一样。买猪肉还得要肉票呢,每个月就那么点限额。
我这鱼不要肉票,您买回去一条炖上,再放点粉条、豆腐啥的,一家人敞开了吃,多香多美呀。再说了,这么冷的天,哪还有多少新鲜鱼啊?您嫌贵,我还嫌费劲儿呢。”
张大龙这话一出口,不少人都暗暗点头。想想也是,猪肉八毛钱一斤,可不光要肉票,还没多少,去晚了就抢不着,真是有钱都花不出去。
县城里有好几个小厂子,还有矿业局家属院,这儿的人基本上都是本地的,也没有啥农民工。
大家都想着吃好点,可没票的话,有钱也花不出去。
花几块钱买条鱼回家,炖上一大锅,再焖点米饭,或者贴几个面饼子,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一顿,也挺舒坦的。这么一想,不少人心里就有点动摇了。
“小伙子,便宜点呗,一块五实在太贵啦,再便宜点我就买一条回去吃。”还真有那不差钱又爱讲价的,稍微琢磨了一下就开口了。
“婶子,您都张嘴了,我要是不让点,确实不太地道。这样吧,我让五分钱,一块四毛五一斤,您挑条大的,行不?”张大龙本来就没指望真按一块五一斤卖,毕竟买卖嘛,都得有个讨价还价的空间。
大伙心里默默盘算,落了五分钱也是钱呐,而且这些鱼个头都不小,两斤到三斤总是有的。这么一算,买上一条鱼花个三四块钱,回家还能美餐一顿,也算是奢侈一把了。
“来,小伙子,给婶子挑一条大的。正好我家老头子今天过生日,我刚去买肉,没抢着。”
张大龙一听说是老人过生日,赶忙在鱼堆里挑了一条看起来肥嘟嘟的、三四斤重的鲤鱼,说道:“婶子,您瞧这条鱼,尾巴都是红通通的,您家大叔吃了这条鱼,往后您家的日子指定过得红红火火!”
“好好好,小伙子真会说话,我就要这一条了。”
张大龙拿过秤盘,用钩子勾起鱼鳃,一称,说道:“您瞧好了,高高的三斤六两呢,算您三斤半。一块四毛五一斤,那就是……”他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一块四毛五乘以三斤半,嗯……一块四毛五乘三是四块三,再加上半斤七毛二五,一共是五块零二分五,就收您五块钱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