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黎宁闭了闭眼睛,带着机关算计到头来徒劳用功的疲惫。
门外的简棠却被这个消息,震惊到大脑一片空白。
她脖颈僵硬而迟缓地抬起头去看沈邃年。
沈邃年侧眸,对上她仿若刚刚知道一般的模样,剑眉微拧。
谭致远出来,看到门口的两人,脚步微顿,而后缄默离开。
简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消化,白月光竟是我自己的这一消息,垂着脑袋,闷声:“你进去吧。”
她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进入病房探望,怕是有点给周黎宁添堵的嫌疑。
沈邃年:“别走远。”
简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示意自己就在外面等他。
待谢霄北高大的身影从面前离开,简棠紧绷的神经这才得以松懈下来。
她脑中浮现出跟谢霄北相处的画面,从他千方百计地设计她迫降港城,到她抵达港城后在总统套房内他中春药寻求自己帮助……
到她因为接连的大雨滞留港城……
到她出钱成为他修建港口的合伙人……
再到他不顾危险的上山救下她垂危的性命……
直到现如今她阴差阳错跟他成为地下情人……
一幕幕在头脑中浮现,细枝末节都能连成线,原来他运筹帷幄编织的这一张大网,从头至尾想要捕获的猎物都是她。
白月光是不存在的虚构,自始至终她也不是谁的替身。
简棠想明白这些后,心中很是复杂。
她从未想过,沈邃年这样的男人,会为了一个女人,百般筹谋,千般计算。
她呼出一口浊气,却有些不知道日后应该以何种状态,再同沈邃年相处。
“……邃年,你对她是爱还是雏鸟情节,你又分得清楚吗?”
病房内周黎宁的声音隐约传来,简棠不自禁地竖起耳朵。
沈邃年:“没有区别。”
周黎宁:“你说什么?”
沈邃年:“这一生,我只想她留在我身边。”
是爱还是雏鸟情节,这个问题的论证对于沈邃年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知道,他这一生的孤寂,只想让简棠填满。
简棠睫毛轻眨,沈邃年的声音很低,她没能听到他的具体回答,正侧着耳朵想要听得真切一些,就看到匆匆前来的周唐。
周唐是连夜从国外赶回来:“……沈总在里面?”
简棠点头。
周唐朝里面探头望了一眼,看到周黎宁无恙,他松了一口气,在简棠旁边的位置坐下。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病房传来沈邃年呼叫医生的声音。
刚醒来不久的周黎宁不知道是情绪变化太大,还是身体原因,突然生命体征微弱,陷入昏迷。
周唐第一时间冲进去。
医护人员也迅速赶到病房。
简棠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沈邃年被周黎宁握住的衣角,垂了垂眼眸。
周黎宁的伤口虽然经过专业的处理,却还是出现了细菌感染,摄入她身体的那颗子弹被做过特殊处理。
沈鹏坤便是从一开始就打着主意,让沈邃年患上一辈子都无法根治的永久性功能障碍。
而现如今这份痛苦全部被转嫁给周黎宁。
简棠站在沈邃年身边,听着医生的话,看了看沈邃年的反应。
沈邃年沉声:“……无法根治?”
医生:“损伤已经造成,目前的医疗水平,还无法根治,但将来也许会有医学技术上的新突破,或许还有机会。”
之后的一周,简棠都很少再见到沈邃年。
港媒上铺天盖地开始报道#周氏女美救英雄,疑好事将近#
#周小姐病危,沈生彻夜陪伴,两人感情急速升温#
#沈生让渡周氏巨额利益,疑为聘礼#
媒体渲染的仿佛亲眼所见,社交平台也有不少讨论的音量。
简棠在沈氏集团内部都听到有员工提及这件事情。
“周小姐怕真要成太子妃。”
“前两日我表嫂在医院,亲眼看到沈总搀扶周小姐散步。”
“患难见真情,危急关头周小姐不顾及自身性命,哪个男人心中会没有触动。”
“那维多利亚……我原以为她跟沈总是爱侣。”
简棠默默从茶水间离开,迎面碰见杨秘书,“维多利亚小姐,沈总刚到办公室,请你过去。”
简棠点头,推开办公室的门却没见到沈邃年。
她看到里面休息室的房门半开着,便缓步走了进去。
里面的大床上,沈邃年正闭目躺在那里,听到她的脚步声没有睁开眼睛,却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显然是想让她陪他躺着。
简棠没过去,“沈总有什么吩咐吗?”
她语气疏离向来没有几分热切。
沈邃年狭长的眼眸睁开,看着不远处俏生生站着的小姑娘,两次听到他对她的感情,都波澜不惊地仿若无事发生。
“小海棠。”他问她:“喜欢我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
这样直白的问话不该是太子爷的行事作风,但每天都活在筹谋算计里的沈邃年,此刻只想知道她的答案。
简棠一噎,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她理不清楚这个思绪。
她已经不相信所谓感情了。
更何况,在她看来,沈邃年跟周黎宁其实很般配,任何方面都很般配。
她没打算跟沈邃年发展出真感情,不想耽误他的正缘,她想……退位让贤了。
半晌,简棠才开口:“沈总,我们的关系能不能回归到单纯的合伙人关系?”
聪明人拒绝的话不用明说,就足以能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沈邃年教她的交际手腕,被她完整用在他身上。
“出去。”
简棠转身,走到门口还是停下脚步,说:“希望沈总能好好考虑一下……别辜负了眼前人。”
一个女人能不顾及性命地为他挡枪,是真的爱他。
她已经不想涉足感情了,沈邃年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沈邃年:“怎么?现在本事涨了,胆子就大了,都可以给我拿主意了?”
这是要做他的主,把不稀罕的东西丢给旁人?
简棠当然没这个意思,她想再解释两句,刚回头就被男人赶了出去。
这次的交谈后,简棠觉得她跟沈邃年的关系弄得有点僵。
沈邃年平常在公司该教导她的东西也没少,但公事公办后就让她出去,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晚上到了山顶别墅,他就在床上发狠地折腾她,她想开口让他轻一点,刚发出个声音,就被他捂住嘴巴。
这天早上,简棠看着沈邃年站在床边穿衬衫,忍了忍后,还是开口问:“媒体上说……你跟周小姐会在年底订婚……”
沈邃年扣衬衫的手微顿,没有回头:“假的。”
简棠:“……哦。”
沈邃年问她:“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简棠一噎。
半晌没得到她的任何回应,沈邃年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径直朝外走去。
沈氏集团内。
沈邃年走出电梯,侧眸看向杨秘书:“让公关经理来我办公室。”
十分钟后。
公关经理接受太子爷召见,被质问是不是想换个轻松点的工作。
公关经理未能第一时间窥测到上意,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杨秘书。
杨秘书推了推眼镜,“王经理,网上关于沈总情感的谣言,个个未经证实,您觉得这样传播合理吗?”
王经理当即会意,“是是,我马上去处理。”
两小时后,网络上关于沈邃年跟周黎宁的绯闻,被清除干净。
王经理试探性地询问杨秘书,“关于太子爷跟维多利亚的绯闻是否要一同……”
话未说完,杨秘书的视线就落在王经理脸上。
王经理顿悟,连忙道谢。
临近年底。
简棠几个月前投资出去的钱,陆陆续续都有了不小的进账。
一直因为枪伤住院的周黎宁也出院了,她出院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找到了简棠。
周黎宁:“我挨的这一枪,足够让邃年记一辈子。”
简棠轻轻搅动着咖啡,点头。
如果有人为她挡了一枪,她也会记一辈子。
周黎宁:“所以他让渡给我三成的利润。”
简棠端起咖啡的动作微顿。
沈邃年教导过她,人情可以拿利益还。
给了利益便是肃清了人情。
周黎宁看着她的反应:“坦诚说,邃年这样的男人,会喜欢你,我很惊讶。”
简棠如实回答:“我也很惊讶。”
旁人说出这话多少会有炫耀的嫌疑,但周黎宁从她神情中看不出任何的炫耀成分。
周黎宁:“你跟在他身边,的确能得到最大利益。”
简棠不去判断她这话里是阴阳还是真心羡慕,只静静地喝着咖啡。
她午休时间,总是喜欢下楼来这里喝杯咖啡。
“嗡嗡嗡嗡。”
简棠的手机震动来电,是展新月。
简棠走到外面接听。
通话刚一接听,展新月急切的声音便传来:“堂堂,沈淳美那个毒妇要迁你母亲的坟!”
简棠握紧手机:“为什么?”
展新月怒声:“我找人打听了一下,表面说是那个毒妇做了个梦,说简家现在举步艰难,几个孩子接连出事,是因为你母亲的墓地有问题,实际上根本就是那个毒妇把沈与阳成为植物人,沈霏玉大着肚子却迟迟嫁不进去陈家的事情,都怪在你头上。
前两天沈霏玉还被陈泊舟身边的那个冒牌货羞辱了一顿,她们恨你,可你的墓地,不是,我是说陈泊舟抱回来的那个骨灰盒一切后事都是陈泊舟安排的,她们动不了那个墓地,就把怨气都泄愤到你母亲头上。”
简棠:“简绥山最爱面子,他也任由她们这样做?”
展新月:“反正是没阻止,不然消息也不会传出来。”
简棠抿唇,她母亲下葬的墓地是她找风水师算过,她一手操办,她出的钱,他们有什么资格迁坟!
“……我会让律师去联系墓园的负责人,他们谁都不会得逞。”
马上就是她母亲的忌日了,她也该悄悄回去祭拜一下。
简棠平复着呼吸打给刘德律师。
刘德听到江雨浓死后还不得安宁,失态地大骂简绥山不是个男人,“你放心,只要有你的授权书,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妥善处理。”
只是她现在已经是“身故”状态,这个授权书的日期上还是要处理一下。
简棠回公司请了假,随后就订了最近的航班。
沈邃年是临近下班时才知道简棠走了这件事情,他正在签署文件的手陡然停滞在半空,“你说什么?”
杨秘书:“维多利亚小姐买了机票飞四方城,现在该是已经快落地了。”
这事儿杨秘书也是刚刚得知便第一时间来汇报。
沈邃年脑海中浮现出昨夜酒吧,周稚寒醉醺醺说的那句:“……这男女之间最忌讳冷下来,邃年哥你没经验,你听我说啊,你小心那天她跑了……”
四方城国际机场。
简棠刚一落地就接到刘德律师的电话,在出口处两人汇合。
上车前,简棠随手撕了机票丢在垃圾桶内。
冬季干燥的寒风,吹动票根,在她乘坐的车辆驶离后,落在同样刚刚出来的一对男女脚边。
陈泊舟给怀中的女人紧了紧围巾:“我的棠棠最怕冷了。”
女人却娇笑着往他大衣怀中钻,“是啊,真的好冷哦……”
陈泊舟满是宠溺地抚摸她的长发,却在视线落在他脚边机票上的名字时,眼中深情全然消失。
女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只是一张被撕毁的机票,便抬脚要踢开,却被男人抬手猛然推到了一边。
女人被推得一个趔趄,要撒娇时,看到陈泊舟弯腰捡起地上的机票,手指颤抖得红了眼。
残留的票根姓名那一栏:JIANtANG
陈泊舟急切地巡视四周,看着不远处的监控后,不顾身旁女人的叫喊,疯了一样的去找机场内的工作人员,他要调取方才六号出口的监控。
这半年来,这已经是陈泊舟第三次大闹机场要调监控。
前两次一次是因为看到一个女孩儿跟简棠相似的背影。
一次是在机场广播内听到工作人员提醒及时登机的人员名单里,出现了与简棠同音不同字的名字。
机场的工作人员先稳住了陈泊舟表示会调取监控,随后就联系领导。
领导当即就联系上陈父陈母。
陈父陈母相较于前两次的恼怒,此次听到儿子故态重演,却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陈泊舟没有等到调取的监控,在等到陈父的那一刻,他勃然大怒,抬胳膊就要跟敷衍他的工作人员动手。
陈父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你还要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人不在就是不在了!”
陈泊舟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巴掌,闷头不说话。
陈父让保镖把他押上车,陈泊舟却忽然想到什么,猛地甩开保镖的手,一路飙车前往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