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稚寒仿佛找到救命稻草,连忙从简棠身边离开。
沈邃年眸色深深的看着穿着睡衣的简棠:“小海棠去换衣服。”
周稚寒站在沈邃年身边眼观鼻鼻观心,什么话都没敢说。
简棠没有回头,她已经从周稚寒这里得到了答案,默不作声地回到自己房间。
这一切果真都是沈邃年在算计她。
因为她长得像他喜欢的人,所以在她逃婚迫降港城后,将她视作了盘中餐。
拿走她的身份证件,让她不得不在港城逗留。
一步步引诱她不断投资,直到投进去所有资产。
蛊惑好色的李明森在游艇对她下手,逼迫她出于自卫捅伤人,捏着她不愿意坐牢的心理,以救世祖的姿态出现救她于水火。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他打的好算盘。
要不说,他能在商场厮杀鲜少有败绩,真是好谋划。
让有本事搅动商界风云的太子爷,为了她这样耗费心力和手段,她真是受、宠、若、惊!
书房内。
周稚寒挠着头把刚才说漏嘴的事情交代了,“……我一个没注意就……对不住邃年哥。”
沈邃年靠坐在办公椅上,长腿慵懒交叠,声色淡然:“小海棠最会蛊惑人心,怪不得你。”
周稚寒轻咳一声,“我今天来,是有件事儿,那个李明森死了。”
沈邃年漆黑眼眸掀起,“怎么回事?”
周稚寒挑眉:“不是邃年哥你……真不是你?这事儿我还以为是……”
沈邃年狭长眼眸眯了眯:“连你都这样认为,怕是她要认准这事儿一开始就是我的算计了。”
周稚寒坐下:“怪了,这没人动手脚,那个姓李的怎么忽然就死了?”
死一个败类,沈邃年并不放在心上,他现在心中装着的是另一件事情,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抬,从旁边的保险柜内拿出简棠的身份证件。
周稚寒不明所以,“这是要……”
沈邃年唇角勾了勾,“鱼饵。”
港城十分颜色,沈生独占七分,周稚寒承认他笑得很靓仔,但……那满满的侵略味道,还是让周稚寒紧了紧衣襟。
——
简棠佯装漫不经心地走到在山顶别墅工作最久的一菲佣面前,隐晦地打听沈邃年存放重要东西的位置。
菲佣起初还有些防备,但聊着聊着,就跟简棠小声说起了书房内的保险柜。
“那柜子的密码只有沈总一人知晓。”
简棠点头,“那一定是安全系数特别高。”
菲佣笑道:“除非沈总神志不清了,不然谁也别想知道。”
简棠捏了捏手指。
神志不清?
简棠想起那晚在酒店沈邃年被下药,意识混沌时的画面。
给沈邃年下药这种事情难度太高,她也找不到这样的药,但如果……
是沈邃年醉酒了呢?
“沈总平常喜欢喝酒吗?”
简棠伸手帮菲佣擦花瓶,菲佣连忙接过她手中的抹布,随口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沈总经常有夜深人静时小酌的习惯。”
夜晚小酌?
简棠默默记在心中。
这晚,沈邃年吃了晚餐后边接听电话边去朝楼上走,“把最新数据从公司的保险柜拿出来,送来我这边……”
还在吃水果沙拉的简棠听到“保险柜”就当即竖起了耳朵。
需要从公司保险柜拿出来的东西,岂不是要放到沈邃年书房的保险柜里?
她手中的叉子无意识地戳着一小块苹果,陷入深深的思考。
楼上拐角处的沈邃年垂眸朝她的方向睨了一眼。
半小时后,杨秘书提着一个加密的黑色文件箱前来,对着沙发上的简棠略一颔首后,便匆匆上楼。
简棠抠着手指,端起旁边的咖啡就缓步跟了上去。
她在书房门口站了片刻,然后直接推开门进去,正好看到沈邃年打开的保险柜,里面隐约躺着一张身份证和护照。
在简棠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时,沈邃年抬手就将保险柜合上。
简棠睫毛轻眨,说出准备好的台词,“小舅舅,我……来给你送咖啡。”
静立在一旁的杨秘书看着她端着的冰美式,推了推眼镜。
沈邃年:“晚上喝美式,小海棠今晚是不准备让我休息了?”
简棠本就是敷衍他,哪里会考虑这么多,“我以为……小舅舅今晚要熬夜,所以……我再去换一杯。”
沈邃年抬手捏起她放到桌子上的咖啡,轻抿了一口:“无妨,去休息吧。”
朝外走的简棠抿了抿唇,回头,微笑:“小舅舅,等你忙完,我能不能跟你……聊聊天?”
沈邃年眸色深深地望着她。
一时岁月无声。
简棠明知道他是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女性,却还是被他炽热的目光灼烧到,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沈邃年将她的闪躲看在眼底:“好,两个小时后。”
简棠马上说:“那我在……客厅等您。”
沈邃年:“嗯。”
简棠笑:“那您忙,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捂着因为紧张而不断跳动的心脏,快步从书房离开。
杨秘书离开时,沈邃年没看文件也没开线上会议,只是动手扯了扯领带,眼神晦暗,在做着思想斗争。
小海棠有点太不乖。
遇到点风吹草动,就要从他身边逃离。
也许,他是要对她狠下些心肠。
楼下。
简棠特意从酒窖选了两瓶烈酒换了瓶子灌装,看着时间等沈邃年忙完下楼。
佣人们都被她打发去休息了。
她势必是要套出沈邃年的保险柜密码,拿到她的证件。
简棠提前吃了醒酒药,在听到沈邃年下楼的脚步声时,微不可察地搓了搓掌心。
然后倒好了两杯酒,起身,用跟他“白月光”相似的面庞扬起微笑,“先喝点酒?”
沈邃年黑色衬衫微微解开两颗纽扣,在窗外夜色的映衬下,尽显成熟男性的性感与强大。
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她葱白手指递过来的酒杯时,不经意的触碰,带着还没被酒精触发就令人微醺的酥麻醉意。
简棠浓密的睫毛轻颤,他真是装都不装了,那眼神已经赤裸而直白。
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小舅舅你也累了吧,我们边喝边聊。”
简棠不是个太好的演员,明明是想让他放松警惕的,自己却拘谨而防备。
她觉得自己到底还是太有礼义廉耻和道德感。
沈邃年这个“老不羞”的“为老不尊”都打她这个小辈的主意了,她竟然还因为他是长辈,而浑身不自在。
难怪说,既要脸又有道德的人做不了成功的商人。
他可真是得天独厚。
沈邃年看着什么话都没说,却眼神将他骂很脏的小姑娘,轻抿了口酒水,说:“我跟你似乎差了五岁。”
他没有任何前因后果的一句话,拉回简棠的神志,小姑娘不明所以,却还是点头。
沈邃年眸色深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差了她五十岁,以至于让她嫌弃身上的老人味儿。
“不是有话要跟我聊?”
简棠握着酒杯,想跟沈邃年碰杯,“我先敬小舅舅一杯。”
沈邃年:“还叫小舅舅?”
简棠尴尬扯动唇角,没接着话,说:“我先干为敬。”
她想着自己一个女孩子都干了,他还能不喝?
但——
他能。
沈邃年轻抿了一口,就将酒杯放下。
这让仰头一饮而尽的简棠觉得自己有点傻,不甘心地问道:“……小舅舅不想喝酒?”
沈邃年淡声,“我有夜晚独酌的习惯。”
简棠闻言微微松一口气,看来菲佣说得没错。
沈邃年:“……不喜欢牛饮。”
简棠:“……”
简棠抿抿唇,那就是还要聊天了。
好在,她也有点准备,第一个话题:“我今天听说……李明森死了,警察会不会因此指控我?”
她想着先示弱,总是能让他放松防备。
在看到沈邃年因为这个话题端起酒杯时,她眼眸细微地亮了亮,面上却还是一派担忧和害怕。
沈邃年小酌了半杯酒,这才开口:“不会,他送医后的死亡会有百种原因,却没有一种会牵扯到你。”
简棠听着他信誓旦旦的话语,心中冷笑。
刽子手的自信。
“那他的真实死亡原因是什么?是因为治疗不及时吗?”
她边问着边给沈邃年将酒满上。
沈邃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拎晃着酒杯,却没有要喝的意思,简棠不得不再次跟他碰杯,自己先喝了半杯。
沈邃年这才又浅酌了半杯:“不清楚,你想知道,我明天让人查查。”
简棠发现,这人心眼多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觥筹交错场合练出来的,她不喝的时候,沈邃年一口都不会喝。
她只能咬咬牙,问个问题喝半杯,然后看着他喝完后,把酒水给他满上。
两人酒那么喝了一瓶,简棠的话题都要聊光了,再看沈邃年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神清气爽的模样。
简棠握了握手掌,如果她不是事先吃了醒酒药,早就醉了。
沈邃年修长手指徐徐摩挲着杯沿,低沉嗓音敲击着浓重夜色:“还喝吗?小海棠。”
机不可失,简棠自然不会就这样放弃,扬起笑容,“我今晚陪小舅舅不醉不归。”
说完,就豪迈地打开另一瓶酒,直接给双方满上。
沈邃年望着她倒酒时依旧沾染三分醉意的眼眸,唇角勾了勾:“好。”
简棠后面也不聊什么话题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车轱辘的话,唯一不忘记的就是给他倒酒。
沈邃年后面主动跟她碰杯,说:“干。”
简棠巴不得他上头自己主动喝酒,当即就陪了一杯。
窗外月色迷离。
今晚迷离的也不单单只有那千古不变的月光,还有——
沈邃年那早已经如死水般的心。
当年在国外,沈邃年的心理医生就告诉过他:
人活着心中要有个羁绊,有羁绊才会有好好活下去的念头。
人这一生有三万多天,如果心中没有爱的话,那这一生着实太漫长了。
沈邃年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有没有爱又如何?
他心中滔天的恨意,足够支撑他的年年岁岁、日日夜夜。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他沉着眼眸认真去思考这个问题,简棠却把手伸了过来,用力地扯着他的脸,冲他吼:“你又板着脸想吓唬……谁!”
她醉了。
一手抱着酒瓶,一手胆子极大地捏扯他的脸。
酒壮熊人胆,她不是熊人,但酒精上头也真是给了她无限勇气,敢直接对他动手了。
沈邃年眸色幽深沉寂,看着醉眼朦胧,再也不在他面前遮掩情绪的小姑娘。
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
“小海棠,你喝醉了。”
醉鬼是最听不得这句话的,她不认,“我没有喝醉!”
她拎着酒瓶打算对瓶吹,但那酒已经被她喝光了,她皱着眉头,对他吼:“我的酒呢!你干什么喝光我的酒?!”
她不高兴地拽着沈邃年的衣领,“你赔我的酒,你听到没有。”
她醉醺醺的威胁,体香混杂着酒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老不羞,你没有一点道德羞耻,为老不尊你!你赔我酒听到没有!”
手掌护在她腰后,生怕她摔倒磕碰到的沈邃年被她骂得眼皮直跳,低沉的声音从性感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老、不、羞?”
“为、老、不、尊?”
她每天就是这样在心里骂他的?
比他大五岁,还未到三十的太子爷走到上京参加红字头的会议,都是年轻得让人心惊,国内外,哪家媒体报道不要感慨一句——江山代有才人出。
到了她这里,竟成了老态龙钟般的不堪?
怒极反笑,沈邃年的那点怜惜她年纪小的善念消失得干净,大掌摩挲着她娇嫩的唇瓣:“想喝酒?”
简棠醉醺醺的还不忘记纠正他:“那是你应该赔偿我的。”
沈邃年笑了,把她带去酒窖。
在小醉鬼脚步跄踉地去嗅着寻找要喝哪瓶时,沈邃年将她压在一酒柜前,长臂选了最醇厚的一瓶女儿红,在她贪恋地想去品尝味道时,他将酒水洒在自己身上。
如同魅魔般引诱她,“小海棠,我教你一种新的品酒方式。”
水乳交融的方式。
简棠朦胧不解,就被他拉入欲海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