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时两个月,科考舞弊案终于轰轰烈烈地落下了帷幕。
礼部监察不力,礼部尚书连降三级,礼部侍郎谢临贬谪至苦寒之地,此次春闱作废,于一月之后重新开考。
此后一应事宜,皆由秦王全权负责。
这个结局不可谓不好了,没有血流成河,更没有连带坐罪,除了倒霉的礼部。
韩箴长舒一口气,欣喜若狂。
他的同窗有些不解,“你先前都中了,眼下还得重新考一次不说,你还把主考官得罪了,有甚好高兴?”
韩箴笑而不语。
于乱世而言,少一个书生算什么,只要国朝能迎来圣君,什么代价都值得付出。
“还请王妃娘娘过目。”
雪云将一叠厚厚的礼单呈了上来。
目之所及,琳琅满目,五一不是稀世珍宝,也足可见承恩公府的心意了。
谢令仪拾起一枚朱红的玉镯,对着光照了照。
通透温润,流光溢彩,里面隐隐约约还有红色的脉络延伸。
“这成色儿的凤血玉,如今市面上也少见了。”
雪云笑了笑,“他们家小少爷能出昭狱,还不是仰赖了娘娘您?这些孝敬又算得了什么。”
谢璧和徐嘉已经被放了出来。
虽无性命之忧,但是被贬为了庶人,终生不得入仕。
同为公卿之家,承恩公府办事滴水不漏,要比肃国公府强上许多。
徐家约莫是怕连累了萧衍,落下一个贪污行贿的名声,这些重礼都是假托徐妙芸的名儿送进来的。
只说是妹妹给干姐姐的贺礼。
“殿下怎么说,能收吗?”
谢令仪有些拿不定主意,这倒不是她洁身自好,不想收,实在是东西太多,时机太敏感。
“殿下让您自己拿主意,并不是什么大事。”
雪云欠身,规规矩矩地回话。
雪云不是谢令仪的人,之前她一直在萧衍殿里伺候,谢令仪见她生地标志,又打扮地格外有体面,还险些闹出了误会。
谢令仪本是想搏个贤良的名声,让萧衍直接纳了她,给个名分。
不想萧衍隔日就将人打发来了栖云苑。
谢令仪倒也没为难她,差事不变,依旧把持人情来往的流水账目。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罢。”
春棋接过谢令仪手里的玉镯,重新归置进八宝箱里,“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直说。”
谢令仪正忙着翻手里的账本,无暇理会她的小九九。
春棋盯着雪云的身影,心里存了警惕,“雪云人虽然进了栖云苑,但奴婢瞧她同以往一样,经常出入修文殿。”
谢令仪有些好笑,“那你身为栖云苑的二主子,竟没有拦着她?”
春棋急地直跺脚,“奴婢拦了呀,可她皮笑肉不笑地同奴婢说,什么殿下的外书房离不了人,清风明月两个大男人,粗枝大叶的,什么都不懂……”
“哦,对了,雪云还说她是孝仁皇后赏给殿下的,自殿下开府就在书房伺候了。”
谢令仪敛了面上的笑意。
她虽然进了门,但是并未掌家,一是她无暇顾及,二也是怕挡了她们的财路,平白惹人嫉恨。
左右王府就两个主子,连通房丫头都没有。
因此管事的一干人等,并未变动过,雪云几个,依旧管着萧衍的钱袋子。
春棋小声嘀咕道,“您别看雪云面上恭恭敬敬的,背后指不定想干什么呢。”
赐婚之前,雪云同萧衍朝夕相处,那么多的机会都白白错过了,如今人都被调走了,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谢令仪淡淡开口,“先别声张,盯着她。”
已经拿了实权,还得陇望蜀,妄想着再捞个名分,天下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她身为王妃,仅仅只是守着栖云苑的一亩三分田而已,她们若是再闹,就过了。
春棋立刻信誓旦旦的保证,“是,奴婢一定死死盯着她。”
长宁侯府遣人去接谢璧,结果扑了个空。
人已经被肃国公府抢先一步接走了。
崔明珠不在,杜夫人扬眉吐气,大有再次掌家的意思。
“我肃国公府可是出了大力气,才将璧儿救了出来。”
郑萦连忙附和道,“您说的是,您的大恩大德,我们长宁侯府上上下下都记着。”
杜夫人刮开碗里的茶沫子,悠悠品了一口,“按理说,嫁出去的姑奶奶我原不该说什么……”
得,竟是冲着杜如慧来了。
郑萦心里暗骂了一句,谢璧难道同你们肃国公府就没关系了?
“要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几个低贱的妾罢了,废了便废了,若是姑爷还没消气,改明儿我挑两个好的亲自送过去。”
见郑萦始终不搭话,杜夫人只好开门见山,不再遮掩自己的意图,“放姑奶奶回来罢,她想也知错了。”
郑萦赔笑道,“我自然想接二弟妹回侯府,只是这事儿我原也说了不算,得问问二弟的意思。”
杜夫人拉下了脸,“既如此,你问清楚了再来罢,璧儿受了惊吓,在外祖家养几日也不算什么。”
郑萦只好起身告辞。
长宁侯府里,谢老夫人已经松口了,谢绪却是咬死了不愿妥协。
郑萦推了谢敬元一下,谢敬元清咳两声,思忖着劝道。
“二弟,肃国公府这次可是帮了大忙,眼看清河崔氏的人都要到帝都了,他们家世子夫人还在秦王府里住着……”
谢绪咬牙切齿,“你们就不该理会他,那个孽障,死在昭狱里更好——”
谢老夫人气地捶了他一下,“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也太狠心了。”
郑萦也趁机说道,“二弟,就算不为别的,你也该为欣儿着想啊,她还年幼,你如今已经外放了,若是再没有母亲陪着,她可怎么办?”
几人七嘴八舌地劝了半晌,谢绪终于长叹了一声,“罢了,罢了,一切都凭大嫂做主,左右我不日就要离开帝都,山高水长,但愿日后不复相见。”
谢绪被贬的地方远在千里之外,还只是个七品芝麻官。
前途无望,日子清苦。
谢敬元温声安慰道,“二弟先去避避风头,等陛下消气了,我再想办法调你回来。”
谢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郑萦和谢敬元拱手道谢,“欣儿就拜托大哥大嫂了。”
郑萦拭了拭眼角的泪花,有些哽咽,“二弟放心,婉儿已经进宫了,我膝下无子,一定将欣儿视若己出。”
谢绪被困在衙门里,消息闭塞,回来后才断断续续知道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