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谢令仪竟能说出这样一番不卑不亢的话来。
崔明珠一时都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谢令仪吗,她前些日子受了委屈还只会哭,如今面对整个国朝最有权势的女人,她居然能如此平静地面对刁难。
新城长公主也有些意外,她要是能说动衍儿改了主意,还理会谢令仪作甚。
沉吟了片刻,新城长公主继续说道,“太子妃虽然出身肃国公府,但肃国公向来很欣赏衍儿,但那一夜之后,本宫以为他不会再举棋不定了。”
丧孙之仇后,整个肃国公府都会彻底倒向东宫。
新城长公主质问谢令仪,“你为何那般不知分寸,非要挑唆着衍儿做下这等蠢事!”
谢令仪缓缓抬眸,“臣女不明白。”
明明是杜璨对她心怀不轨,她不过自保而已,她又做错什么了?就因为她没有家族的扶持,她就活该被牺牲?
见谢令仪冥顽不灵,新城长公主十分失望,“你若能以大局为重,劝谏衍儿从轻处置,我想肃国公府会感激你,本宫也会给你一次机会。”
谢令仪都有些想笑了。
这话说的多么冠冕堂皇啊,就是不知若是丹阳郡主出了事,长公主殿下可还说的出这般深明大义,高高在上的话来。
重来一世,她绝不会再为任何人牺牲自己,任何人!
身前一响,然后是裙裾摩挲过地衣的簌簌声。
谢令仪往后退了一步。
一时间新城长公主的脸色变地极为难看,“你躲什么?”
她还没嫌弃谢令仪,谢令仪倒开始嫌弃她了。
谢令仪敛袂行礼,“臣女卑贱之躯,不敢直视殿下凤颜。”
新城长公主冷笑了一声,“好话歹话都说与你听了,你若真是喜欢衍儿,就趁早让出正妃的位置,本宫会记着你的功劳。”
将自己贬妻为妾。
还让自己对她感激涕零。
谢令仪忽然很想问一句凭什么。
新城长公主似是看出了她的不服,并不同她计较,“你回去好好想想,到底是赢一时好,还是赢一世好。”
“臣女告退。”
等谢令仪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新城长公主叹了口气,为了衍儿的将来,只能由她去当这个恶人了。
崔明珠面色焦急,忍不住埋怨道,“殿下,您难道真的要逼死阿衍吗?”
新城长公主豁地转头,面色铁青,“自打孝仁皇后仙去,本宫怜他少年丧母,对他百般疼爱,该操的心不该操的心,本宫都操了,本宫摸着良心说,本宫疼他不比疼丹阳少,可你看他又是如何待本宫的?”
她视萧衍为亲子,萧衍却视她为洪水猛兽。
崔明珠一时语塞,半晌后眼底划过一抹痛色,“求您再给阿衍一点时间,别再逼他了。”
“本宫逼他作甚?”
新城长公主怒极反笑,“日后无论是谁上位,本宫都是皇姑,是大长公主,你既这么心疼弟弟也别来求本宫了,待太子登基后,你去求他留秦王一条命罢。”
崔明珠慌忙跪在地上,“臣妾一时失言,求殿下息怒。”
新城长公主拂袖而去。
外头日光正好,谢令仪走地飞快,绣鞋上镶嵌的暖玉在木制的游廊里发出清脆的回声。
崔明珠小跑着跟了上来,嘴里还低声唤着她的名字。
谢令仪还是停下了脚步,等着崔明珠过来。
“妹妹怎么走地这般快,真是让姐姐好找。”
崔明珠累地气喘吁吁,眉心的花钿都被汗水濡湿了颜色。
谢令仪垂下头,“明珠姐姐不必再因了秦王对令仪多加迁就,令仪担待不起。”
崔明珠好脾气地笑了笑,“殿下是个直肠子,想起什么说什么,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你只要和阿衍好好过日子,等时间长了她会接受的。”
谢令仪道了声谢,无论如何,明珠姐姐都待她很好。
即便是看在萧衍的面子上,她依然感激。
“对了,丹阳郡主找了个什么戏班子,听说和中原的戏法不大一样,咱们也去瞧个热闹,我还有别的要紧事同你说。”
崔明珠挽起谢令仪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她往梨园的方向带去。
谢令仪迟早要担起王妃的职责,这些场面交际,她无论喜不喜欢,都必须去经历。
身份上差的,只能从别的地方补回来了。
谢令仪深吸一口气,“明珠姐姐,令仪想静一静,梨园是吗?令仪等会儿就过去。”
崔明珠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顺道给谢令仪指了方向,“是我考虑不周,那我先过去了。”
“明珠姐姐慢走。”
等崔明珠走了,谢令仪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不想再同那些惹不起的祖宗遇上,谢令仪便挑了一条人少的路走。
她走的快,一时没留神脚下。
结果刚转过假山,就直直地撞到了别人怀里。
姚黄惊地往后退了一步。
定过神后,她见谢令仪衣衫素净,连丫鬟都只带了一个,立刻就炸毛了,“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冲撞本小姐!”
谢令仪拦住了蠢蠢欲动的春棋,主动冲姚黄赔礼道歉,“是我一时不查,碰着妹妹了。”
姚黄见谢令仪如此温顺,料定她身份不高,更加地颐指气使,“道歉有什么用?我这身衣裳可是云霓锦制的,这可是上贡之物,卖了你也赔不起——”
谢令仪抬头道,“不知妹妹是哪家贵女,我回去就给你送两套新的。”
姚黄一时语塞,她见谢令仪言谈间如此阔气,有些拿不定主意。
帝都权贵云集,她刚来,万一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糟了。
念及此,姚黄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对谢令仪的姿态放低了些,“咳咳……原也没什么,姐姐不必这么客气。”
“多谢妹妹大度。”
谢令仪浅浅行了一礼,转身欲走。
“站住!”
身后忽地响起了另一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