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的后花园,约有几亩地,精心打理过,但少了几分自然的趣味。
朝云带着珍珠走在连廊下,远远望去,一个八角亭中围坐了好些个年轻姑娘,个个如春花般鲜艳美丽。
姜大姑娘姜绮梦,如众星捧月般被围在中心,她容貌肖似姜夫人,眉宇中又添一股英气。
珍珠说:“大姑娘生来就是娇生惯养、金尊玉贵,太太从小请了名师教导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大姑娘也争气,去年作的诗得了圣上的嘉奖呢。”
朝云想,这就是典型的京城贵女,出身、才华样样顶尖,自己和这样的人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还未走近,一丛迎春花遮住了朝云主仆的身影,她听到亭子里似乎传来关于她的话。
“听说老太太新认了个干孙女,怎么不请来一见?”
“这件事可不要再提,那丫头就是个奴婢出身,岂能和我们姑娘称姐妹。”
众人看向姜绮梦,姜绮梦说:“她救下祖母,我是感激的,她拿多少赏钱都是应当的;但她不要赏钱,非要认个干孙女留在府上当小姐,分明就是贪恋富贵,痴心妄想,令人鄙夷。”
珍珠担忧地看向朝云,只见对方一如平常,仿佛说的不是她。
她小声地问:“姑娘,要不咱们回去吧。”
朝云拍拍她的手,微微一笑说:“没关系。”
然后她迈步走向八角凉亭。
众人正谈论着,忽见小径走来一身穿月白绣缠枝花纹衫子的姑娘,那姑娘梳着垂鬟髻,头上只簪几支珠钗,粉面含春,眉目灵动,身姿清雅,仪态从容,微笑着走来:
“老夫人说这里摆宴,没想到这么热闹,我来得不晚吧?”
姜绮梦见到她的一瞬,稍显惊讶,随后又恢复以往无视她的样子。
“这位是?”
朝云行礼:“我就是老夫人的干孙女,江朝云。”
众人都有些不自在,担心刚才的话被正主听到了。
二姑娘姜有容性子随和一些,请朝云坐下,让丫头上茶。
朝云让珍珠拿出胭脂水粉,客气地说:“我闲来无事,做了些胭脂水粉,各位姐姐妹妹们瞧瞧好不好。”
然而有之前姜绮梦的态度,众人都不接话,只当没听见。
珍珠在旁边尴尬地不行,只见朝云神色如常,拿出一块来,给二姑娘姜有容。
“二姐姐,听说你喜欢粉色的口脂,瞧瞧这个合不合你的意。”
姜有容架不住朝云客气,接了过去,打开来,一阵玫瑰的香味,用手指抹一点,润润的,轻轻抹在唇部,那颜色鲜艳清透,仿佛从皮肤里透出来的颜色。
二姑娘眼前一亮,“果然很不错,你自己做的?”
朝云成功打开了一个突破口,和二姑娘聊起来。
“你做的比外面买来的还好呢。”
“是吗?二姐姐喜欢,我以后多做点给你送去,你再试试这茉莉粉……”
忽然有人问:“马上二嫂子要嫁进来了,不知道这位嫂子长什么样子?性子如何?”
有人立马跟着问:“我听说姑姑本来看中的是刘家的二姑娘,怎么最后定的是大姑娘?”
此话一出众人都八卦起来,姜绮梦瞥了眼江朝云,面露不屑。
立即有人问:“听说朝云你之前是未来二嫂子的贴身婢女,你说说这事怎么回事?大姑娘用了什么法子嫁进国公府的?说起来你们主仆都挺有本事的。”
这话极为挑衅,姜有容尴尬地不知道该如何化解。
朝云站起身来说:“我从不在背后说人是非。”
姜绮梦的脸唰一下就变了色。
朝云说完就告辞离去。
刚才问话的姑娘气不过,说:“瞧她那副样子,高高在上的,其实什么本事也没有,还不是靠着国公府吃饭。”
在场的姑娘却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的,再无人继续这个话题。
半晌,二姑娘姜有容说:“我觉得江朝云人还是挺好的,这阵子在府里很安分,从不乱走动,还督促弟弟读书。”
回去的路上,珍珠对自家姑娘佩服得五体投地。
“姑娘您真厉害,不卑不亢,一句话让她们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朝云笑一笑,不过是因为她的芯子是一个经过多年职场毒打的成年人灵魂而已。
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不过今天这一趟,对朝云来说很有价值。
很快到五月,刘令贞嫁了进来,朝云十分高兴,因为偌大的国公府里,终于有一个能说知心话的人了。
她送了一幅亲手绣的屏风作为贺礼。
成亲当日,宾客散去,刘令贞开心地握住朝云的手:“朝云,你在这过得怎么样?”
朝云摇头,一脸委屈:“并不好,因为一直盼着你过来,吃不下,睡不着。”
刘令贞小声说:“我知道你盼得可不是我。大哥十分关心你,这一箱子不是我的嫁妆,是他托我带给你的。他说,大家族人情复杂,你需要这些东西。”
刘令贞打开一个木匣子,里面是一沓银票和金银锞子。
那一瞬间,朝云的心是很温暖的。
这些日子在国公府受到的这些冷眼和嘲讽,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但在她头脑里,理智始终占上风。
“姑娘,你和大少爷这样挂念我,我十分感激,但这件事不可再提了。”
“为何?朝云,你善良又聪明,帮了我这么多忙,当我知道大哥心悦你的时候,就已经把你当嫂子看待了。”
朝云说:“大姑娘,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经过上一次事,我已不能再入刘家为妾;且如今我名义上是国公府的姑娘,事事更要顾忌国公府的颜面,但我又岂敢奢求大少爷明媒正娶?”
刘令贞深觉此话有理,陷入沉思,朝云又轻松一笑:
“以后若有机缘,自会水到渠成。如今咱们团聚,就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
刘令贞又开心起来:“正是,你在这里,我心里踏实多了。这些钱你还是收下,是我们家亏欠你的。”
朝云爽快地说:“我现在确实需要钱,也不跟你客气了,等我日后有了钱,再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