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席最前排入座的是公主妃子,可如今快要开席,依旧有一个位置空缺着,古雅竹不由发问:“是有娘娘还没到吗?”
窦婉如闻言,赶忙低声道:“那是淑妃的位置,两个月前,淑妃小产,到现在依旧郁郁寡欢,你可别跟别人瞎说瞎问。”
古雅竹狂点头应下,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吃茶。
完槿生坐在两人的右边,看着对面东门进出的男人们,突然蹙起眉头。
北燎使臣敖闻带着一个长相英俊的男子进来,两人有说有笑坐到前排和离光使臣说话。
隔着两道帘子,完槿生也认得出那人,是北燎大王子——奇惟卓。
如周年野所料,他真的来了。
正出神,视野内便又闯进一个姑娘。
她头戴珍珠蝴蝶金花冠,脸上化着斜红妆,脖颈带着福锁金项圈,身穿翠色交领阔袖襦,腰系绿宝石锦带,下穿红绿裥色长裙,肩披红色团花纹帔帛。
是天家最宠爱的小女儿,宝康公主,周绥安。
周绥安侧着身与两国使者交谈,然而,她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奇惟卓的身上。
周年野待在骁王身边,获得的情报自然比完槿生要预先准确。
而今天的任务便是破坏眼前这两个人的联姻。
完槿生收回目光,与脸上点着麻子,皮肤被涂的黝黑的周年野的视线刚好相撞。
这时,南门外的内侍高喊道:“陛下,贵妃娘娘到——”
完槿生起身并所有男女一同跪礼。
周崇一袭通天冠服,笑容和善。
潘是意身着霓彩华衣,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却看不出几条细纹。
二人拉着手登上陛阶,周崇抬手道:“平身。”
“谢陛下。”
完槿生坐回座位,周崇喊了开席,随后舞女登场。
窦家女眷的座位安排在第四排,也就是最后一排,但好在宫殿呈阶梯状,是以,位置靠后,台上歌舞她们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完槿生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右前方第一排的周绥安。
若是公主真的看上了奇惟卓,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大千的歌舞结束之后,就该到各国所携的艺人上台表演。
奇惟卓首当其冲,站出来道:“陛下,外臣奇惟卓新习得一支北燎剑舞想献给陛下。”
“哦?”周崇两眼放光,“那便舞来看看。”
奇惟卓又道:“臣以为,一人舞剑属实是无甚趣味,应与乐曲相配,才能相得益彰。”
周崇道:“那便请乐师上来罢。”
潘是意弯着红唇,柔声道:“陛下,不若从女席选择一位姑娘来为其伴奏,也好让大家见识一下我们大千女子的风采,也有助两国交好不是?”
周崇点点头:“贵妃所言甚是,你们有谁愿意上来吗?”
眼见周绥安要起身,完槿生先举起手:“臣女自请为王子演奏。”
众人闻声,纷纷侧目。
童氏和窦老夫人吃惊地看着她,而周绥安则是瞪着完槿生,似是想将她生吞一般。
完槿生无视了周围的视线,走下台阶,来到殿中。
奇惟卓眼神复杂,他认识眼前的女人,便是北燎王和离光王嘱托过他要小心的女人,可他却觉得完槿生不过是一个供人赏玩的花瓶而已。
完槿生向周崇行礼:“陛下,臣女恰好会弹些琴,而我的表妹古雅竹甚熟琵琶,不如就让我二人来为王子合奏。”
周崇大笑:“好啊甚好,那便请古姑娘赶紧下来吧。”
古雅竹从听到完槿生提起的自己名字开始,心脏便狂跳不止,如今又被天家亲点,她紧张的手心已经附上了一层薄汗。
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后,古雅竹又隔着几个人看了一眼窦老夫人,窦老夫人朝她点点头。
她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走下台阶,垂着头,向周崇行礼。
落座后,完槿生轻声道:“放轻松点,平常怎么弹的,现下就怎么弹,相信你自己。”
古雅竹轻轻点头,又深吸了一口气,才感觉呼吸顺畅些。
奇惟卓接过内侍递上的木剑,站到殿中央处。
随后,乐声响起,琴音似潺潺流水,琵琶声似弹棋相撞。
奇惟卓一个转身,身体如飞燕轻盈,腾空刺去,白色长衫和红色发绳在空中飞舞。
古雅竹似是沉浸其中,跟随着他的步伐加快了指尖的速度。完槿生看着她无意识露出的笑容,也抚弦合上她的乐音。
音符在她二人指尖跃动,两种乐音相辅相成,灵动活泼而古朴致远。
奇惟卓手腕转动,木剑咻咻作响,阔袖的薄纱罩衣随着他的动作翩翩起舞。
三个人合作得天衣无缝,一场表演下来荣获全场掌声。
结束演出,三人回到殿中央。
周崇道:“好啊,真是好啊,我竟不知你这丫头还会弹琴。”
完槿生俯身道:“是看质子弹琴才学会的,只是略通皮毛,跟北燎王子的剑舞和古姑娘弹奏的琵琶相比,臣女实在是技不如人。”
周崇摆手道:“诶,你就别谦虚了,今日高兴,你便是弹得不好,朕也要赏。更何况,你三人合作得十分成功呢”
他又对长福说:“快,把我准备的新年礼物都拿出来,让他们自己挑。”
长福领命,指挥着两边最后排站着的宫女上前来。
每个宫女手中的承盘上都放置着一件珍品。
周崇又道:“古家姑娘就莫要随意挑了,朕就将这个螺钿紫檀琵琶赐给你了。”
抱着琵琶的宫女俯身走过去。
古雅竹紧张兴奋地接过琵琶,激动道:“谢陛下。”
奇惟卓请完槿生先行挑选,完槿生在端着承盘的宫女身前来回赏看,一块兽面云纹玉璧引得她的注意。
她转头看向那个空着的座位,她才想起来,他是左骁卫将军啊,如今这样的场合,该在自己的岗位尽忠职守。
她拿起那块玉璧。
周崇道:“好眼光啊,那是朕曾经给威荣皇后的礼物,后来她送给了慎王,慎王又将它还给了朕,朕戴在身边多年,如今你挑中它,也是你二人之间的缘分,朕便赐你了。”
完槿生道:“多谢陛下,只是臣女想问陛下,此玉璧可否转赠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