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碧火仙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金乌烈焰自掌心腾起,化作一只神骏的火鸟在祭坛上空盘旋。
“弑神大阵需要最强的阵眼,才能永镇魔渊!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手里小心托着一个婴孩,小得可怜,只有巴掌那么大,全身泛着淡淡的幽蓝色,不像是血肉做的,倒像是某种纯粹能量凝成的。婴孩小脸上五官模糊,却依稀能看出几分林阳的轮廓,只是眼窝深陷,空洞洞的,像是从没睁开过。
“便以此身,镇压万古吧……”碧火仙尊低语,冰冷的指尖,在那婴孩眉心轻轻一点。
就在这时,婴孩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一双和林阳此刻一模一样的,左金右红的异色双瞳!
婴孩懵懂地看着碧火仙尊,那双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不解,小小的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碧火仙尊的表情似乎僵硬了一瞬,但那丝动摇很快被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覆盖。
她掌心金乌真火轰然爆发,瞬间将那幽蓝婴孩完全吞没。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婴儿啼哭响彻祭坛,那哭声里没有寻常婴儿的脆弱,只有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绝望到极点的凄厉。金红火焰中,婴孩的身体开始瓦解,化作无数幽蓝色的光点,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着,硬生生、一点点地,融入了脚下那巨大的弑神阵图核心!
灵婴成了阵图的一部分,成了镇压魔渊的“锁”,被永远钉死在了那里!
记忆画面猛地一转——
无边无际的黑暗,永恒不变的冰冷,还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孤独。
时间失去了意义,也许过了一天,也许过了一百年,也许……是几千年……
阵眼深处,那个被献祭的灵婴意识,在无尽的痛苦和魔气侵蚀中,一点点苏醒。它被迫承受着来自魔渊最污秽气息的啃噬,却又必须耗尽自身那点可怜的力量去反向压制魔渊。
它哭,没人听见。
它挣扎,无处可逃。
它愤怒,只能将怨毒和绝望死死压在心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某一天,一个穿着黑袍的女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弑神阵图前。
“啧啧……碧火那个贱人,还真下得去手,竟然用自己的造物当阵眼……”
黑袍女子发出低低的冷笑,伸出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阵图表面,那动作像是爱抚,眼神却冰冷无情。“真是……感天动地的‘慈悲’啊……”
灵婴猛地一颤!它从这黑袍女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那是和它自身本源隐隐呼应的天魔血脉!
它用尽残存的所有力量,发出了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求救念头。
黑袍女子似乎有所感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哦?你想出来?”
“救……我……”灵婴艰难地传递着意念。
“救你?当然可以,谁让咱们是‘同类’呢……”黑袍女子轻笑,掌心却猛地爆发出漆黑如墨、粘稠如油的天魔真血!
“不过嘛……”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贪婪:“你得……付出点代价!”
天魔真血如同活物般渗入阵图,接触到灵婴的瞬间,一股比被魔渊侵蚀还要痛苦千万倍的感觉贯穿了它的全部意识!
这根本不是解救!这是吞噬!
灵婴的力量、记忆、意识,甚至它存在过的痕迹,都在被那天魔真血疯狂地侵蚀、同化、据为己有!
“你本就是她从我这偷走的力量凝成的,现在,我不过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罢了……”黑袍女子低声说着,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满足的快意。
灵婴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绝望哀嚎,意识彻底被黑暗吞没……
但黑袍女子不知道,就在被天魔真血彻底吞噬前,灵婴残存的本能,留下了一丝最纯粹、最强大的执念——复仇!
它恨碧火仙尊的创造与背叛!
它恨天魔宗主的掠夺与吞噬!
它恨自己为何被创造出来,却只是为了成为一个冰冷的祭品,一个被争夺的工具!
这一丝不灭的执念,在漫长得足以磨灭星辰的岁月中,疯狂汲取着弑神阵图镇压的魔渊力量,吸收着每一个被献祭在此地的灵魂残余的负面能量,如同毒瘤般悄然壮大,最终,凝聚成了一个全新的、扭曲的意识——阵灵!
一个由怨毒、仇恨、不甘、绝望……所有负面情绪凝结而成的怪物!
“啊——”
林阳猛地从那令人窒息的记忆中挣脱出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个盘踞在裂缝边,由纯粹怨气组成的人形怪物,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你……你就是……”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无法言说的震惊和一丝……同情?
阵灵那张由黑雾组成的“脸”缓缓转向林阳,空洞的眼窝里,似乎有两点幽光闪烁了一下。
“你……都看到了?”阵灵的声音依旧刺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但里面似乎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
林阳强忍着脑袋炸开般的剧痛,艰难地点了点头:
“看到了……所有……”
“那你……就该明白了……”阵灵声音里的怨毒陡然浓烈了十倍。
“她们两个……都该死!”
识海中,金袍女子和黑袍女子脸色同时一变。
“孽障!休得胡言!”金袍女子厉声呵斥,只是声音里似乎少了几分底气。
“本源锁心大阵乃是为了镇压魔渊而设,何来献祭一说!你这阵灵分明是被魔气侵蚀,神智不清,生出了妄念!”
“呵呵……”黑袍女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充满了嘲讽。“碧火,骗别人也就罢了,你的谎言,连自己都信了?”
金袍女子猛地转头,金红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黑袍女子:“你——”
“我?”
黑袍女子摊了摊手,姿态慵懒,话语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我只不过是好奇,去看看那个被你亲手‘奉献’出去的‘造物’,在那暗无天日的阵眼里,过得有多‘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