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锦衣卫亲军指挥使牟斌迈着龙腾虎步进入暖阁大殿,抱拳弯腰行礼:“卑职参见皇上,见过蔚王殿下。”
弘治皇帝挥手淡漠的道:“免礼吧,查出来了?”
牟斌不敢怠慢,急忙道:“回皇爷,查出来了。”
“说!”弘治皇帝面无表情,语气冷淡,整个人气势都为之一变,刚才和蔼老父亲的一面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大明帝王高高在上的威严,和不可亵渎的庄重。
这是朱厚炜从未见过的一面,此前和弘治皇帝相处,他总是那么和蔼可亲,即便宴请一些勋戚臣僚,也都是和颜悦色。
直到今日,他才发现大明皇帝的天威深不可测,只一个表情一个眼神,就让牟斌发自内心的恐惧和尊敬,滚滚皇权压下来,大殿内气氛沉重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牟斌整理好措辞,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算复杂,经过牟斌的陈述,大概就知晓全貌。
北平东北的驼子庄有郑家女儿入宫成为了宫女,传闻说是宫女被皇帝宠幸,郑家要成为皇亲了。在距离驼子庄不远的郑村镇军余郑旺得知此事后,才想起来自幼被自己卖出去的女儿,于是就托人打听自己女儿的下落。
他找到的朋友是锦衣卫舍余妥刚、妥洪两兄弟……说到这里,牟斌有些惶恐。
锦衣卫舍余即是锦衣卫的家属,这件事和锦衣卫染上了关系,他这个锦衣卫最高长官无论如何也有罪。
“继续说。”弘治皇帝淡漠的开口。
牟斌急忙拱手:“是。”
“军余郑旺将其卖掉的女儿特征告诉妥刚、妥洪两兄弟,这两兄弟便将帖子送入乾清宫当差太监刘山。”
“刘山通过宫女郑金莲打听到曾有个叫王女儿的宫女入宫,此女身上倒是有符合郑旺女儿的胎记,只是其父亲姓周不姓郑。”
“此事内宦刘山告知了妥刚、妥洪两兄弟,这些日子两兄弟从郑旺那收取了许多钱财,于是谎称在宫内找到一名女子,但其已换了三个主人,自己也不清楚其父是否为郑旺。”
“事情本到此告一段落,但就在前些日子,内宦刘山忽然找到妥刚、妥洪两兄弟,明确告诉他们说王女儿被皇上召见侍寝,此事休要张扬出去。”
“郑旺听后大喜过望,于是不听劝阻,便开始在民间大肆宣传他乃皇亲国戚,前去给郑旺送礼巴结者如同过江之鲫……”
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如此,朱厚炜听完了,依旧觉得离谱。
一个敢想,两个敢听,一个敢做,这就是这件事的全部过程。
郑旺敢想自己的女儿成为皇帝的女人,锦衣卫舍余妥家两兄弟也敢听,内宦刘山更敢帮着他们去做事。
三个社会最底层的人,幻想着自己一朝鱼跃龙门,然后干出这样的事,看上去很符合逻辑,但实际处处都是漏洞。
郑旺不过只是个普通小民,凭什么就敢断定他女儿被卖进宫了?
锦衣卫两名舍余为什么就能勾结上乾清宫的太监?莫说锦衣卫的家属,就算锦衣卫的旗官,也未必能勾结上乾清宫的太监。
最诡异的是,乾清宫太监刘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他难道不知道这是大逆不道的事吗?
在深宫这么多年,他难道不知道嚼皇帝舌根子的下场是什么?
弘治皇帝蹙眉,询问牟斌道:“案犯都缉捕了没有?”
牟斌道:“郑旺和妥氏兄弟已经归案。”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才继续开口道:“宦官刘山,前些日子莫名其妙的自杀了。”
如果说这里面还没有猫腻,那鬼也不信了,最关键的人物自杀,死无对证,源头没有了,再怎么查下去也都将会是一场扯皮的案子。
“将人移交给刑部,让刑部好好查一查。”
“你下去吧。”
“喏!”
弘治皇帝盯着牟斌的背影,缓缓眯起了眼睛,对外道:“去召内阁六部都察院各阁老部堂来对诏!”
“遵旨!”
他看了看朱厚炜,揉了揉朱厚炜的脑袋:“儿子,你阿耶不容易啊!”
“这些底层的人都是别人对付你阿耶的刀,真正的人我们却查不到是谁,你说咱大明这个皇帝,是不是如履薄冰?孤家寡人啊,所有人都想对付你阿耶。”
朱厚炜好奇的抬眸,弘治皇帝苦涩的笑了笑:“你不明白也好,等长大了些再说吧,阿耶会告诉你这场闹剧本质是多么的肮脏。”
“以后阿耶不能让你来乾清宫玩了。”
“来人,给蔚王送回去吧。”
朱厚炜心里也很沉重,他知道大明的文官并不都是善类,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狠,简直欺人太甚了!
等朱厚炜离开后,以内阁三阁老为首的一众臣僚高官抵达暖阁行礼拜谒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面色凝重,不悲不喜的开口:“近日宫外传妖言,意图动摇大明之国本,诸卿如何看?”
刘健急忙出列,拱手道:“请皇上下令刑部务必深查此事,所有案犯当依律用重典惩治!”
“请皇上勿要轻信外面的谣言,大明国本动摇不得,此谣言迟早不攻自破!”
“请皇上万望息怒。”
呵呵。
弘治皇帝冷冷的笑了笑,道:“朕知晓了。”
“白尚书务要好好审查案犯,将事情来龙去脉审问清楚明白。”
刑部尚书白昂拱手:“臣遵旨!”
“礼部下令平息舆论,凡再传谣者一律缉拿问罪!”
都察院急忙出列反驳:“皇上不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请皇上勿要扩大典刑以伤无辜之百姓。”
“无辜?”弘治皇帝冷笑,“最无辜的不该是朕,是大明的皇后,是大明的太子吗?”
“你们在想什么,在做什么,真当朕不清楚吗?这些年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朕都容忍了,可若想用这种办法来规劝朕,似乎有些越界了,真当朕如此好被欺辱拿捏?”
“你们与朕如何都可以,但伤害朕的家人,朕绝对不容许,日后若是还敢有类似之事发生,休要怪朕不讲情面!”
一众高官噤若寒蝉,纷纷拱手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