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万年县县衙大堂。
“升堂!”
许道然扶正官帽,猛地一拍惊堂木。
见到许道然开堂,百姓们纷纷涌了进来,甚至比上午的人只多不少。
楚皇和秦恒也自是在其中。
陈翔天也带着陈三混迹在百姓堆之中,只不过与楚皇不同,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掩藏身份。
许道然本来打算先将大理寺剩下的案子先审完,不料才审了没多久,忽然一旁走来一个衙役,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哦?”
许道然眼前一亮,吩咐道:“带唐商人和刘老农上堂!”
不多时,一个虽穿着华贵,但却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和脸色发苦发黑的刘老农一起被衙役带了上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唐商人的一个贴身仆人,长得瘦小,但却有着两颗如兔子般的大黄门牙。
“许大人容禀!”
唐商人见到许道然,瞬间眼前一亮,连忙跪下急切道,“小人唐生财,此番贸然闯入大堂,实乃情非得已,还望许大人恕罪。”
“你有什么就说吧,如果事态确实紧急,本官谅你无罪。”
许道然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坐在一旁板板正正,如同一个吉祥物的江南烟,撇了撇嘴。
本来这些话应该她这个县令来说的...
唐生财闻言心中一喜。
“谢许大人谅解!那草民就直说了!”
唐生财伸出一根带着玉扳指的手指,指着一旁的刘老农厉声喝道,“许大人,小人要检举揭发此人!”
“哦?你要检举他什么?”
许道然挑眉,饶有兴致的看着唐生财的动作。
“今日小人本来想上街游玩,但路过东市市集时,竟听到此人在当众卖肉!”
“卖肉?这不是很正常吗?”
许道然摸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盯着唐商人。
看着唐生财这着急的表现,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许大人有所不知!”
唐商人闻言对着刘老农冷笑一声,“此人家中一贫如洗,只有着几百亩贫瘠的烂地和一头耕牛,除此之外,别说肉,就是米都不一定买得起!”
“在这种情况下此人却在光天化日之下当众卖肉,这明摆着就是利益熏心,杀了自家的耕牛想卖肉赚钱!”
唐商人越说越激动,口水飞溅,面红耳赤,扭头看向一旁的随从,“唐大牙,你说对不对?!”
“是的许大人,小人今日随主子上街时,的确看到那刘老农在卖肉。”
唐大牙老实的交代道。
“哦!原来如此啊!”
许道然装出一副“我才知道”的样子,甚至连表情也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一旁的江南烟见状不由得面色有些古怪。
怎么感觉...夫君这反应,有些似曾相识呢?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呢?”
许道然一脸正气的质问道。
“额,小人觉得,凡事都应该按大楚律法来办...但小人不懂法,所以大人您看着,公正审理就行,小人必定无条件相信大人的判断!”
见到许道然这么好说话,多年来在商战中摸爬滚打的唐商人下意识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于是将话说的极圆滑。
而一旁的刘老农早已经战战兢兢,低头不敢说话。
“嗯...按大楚律法第六十二条,此案应当如此...”
随着许道然的话声响起,在场的百姓们神色各异,低声窃窃私语起来。
“嘶...这耕牛不是许大人让刘老农杀的吗?”
“是啊!上午我可全程在场,清楚记得许大人说过的!”
“那为何许大人如今又欲怪罪这刘老农?”
“这我可不知道,或许官商勾结?唐商人是不是买通了许大人?”
“嘶!不能吧,许大人什么家境你还不知道,会缺那点银两?”
“那可不好说,我听说这许大人只是表面风光,背地里可是一个妻管严呢,他未婚妻无论是从哪方面都把许大人管的死死的!”
楚皇在其中听了只觉得摸不着头脑,低头问一旁的秦恒。
“大人,似乎...确有此事?”
秦恒有些犹豫的道,“大人,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唐商人真的买通了许大人?”
听到秦恒的话,楚皇威严的双目轻轻眯起盯着许道然,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不!我看许家这小子肯定又憋了坏心思!”
楚皇笃定道。
“嗯?”
秦恒闻言一愣,但眼见楚皇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好讪讪的摸了摸头。
真是奇怪,自己堂堂一个宰相,怎么进来这万年县县衙以后,老感觉脑子不好使了呢?
难道说此地风水克本相?
...
许道然本来还想再装模作样,好好地陪唐商人玩一番,但在听到百姓们议论的“妻管严”“没钱花”等议论时瞬间面色一黑,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扭头没好气的看了江南烟一眼。
江南烟美眸眨巴了几下,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
“按照大楚律法而言,这刘老农犯下重罪,而你举报有功,理应得到赏赐...”
见江南烟不理自己,许道然决定将气都撒在唐商人身上。
只见他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不过今天,似乎有点太热闹了!”
“来找本官报案的人格外的多!”
“嗯?”
唐生财闻言一愣,原本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他此刻心里不安预感更加强烈,但表面还是装作一脸镇定。
“许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原谅小人愚钝,没听出其中含义。”
许道然闻言轻笑一声,轻轻一拍桌子。
下一刻,一旁的衙役双手呈上一个长条形的精致盒子。
唐生财闻言,瞳孔一下暴缩,心中一下涌出一股浓烈的不安!
这盒子...让本就心里有鬼的他忽然心虚了起来!
“小唐啊,你看这盒子,又长又方,适合装什么呢?”
许道然似笑非笑的看着唐商人,表情里满是揶揄之色。
“这...这个盒子看上去很...很有品位,很有内涵。”
“或许适合装一些精致的物品吧。”
唐生财心中有些紧张,磕磕绊绊的说道。
“哦?是吗?”
许道然轻笑一声,慢慢的拿过衙役手上的盒子,随后缓缓起身。
百姓们似乎都察觉到此刻场内气氛的诡异,很默契的全都闭上了嘴。
哒.
哒哒..
哒哒哒...
此刻场内,唯有许道然的脚步声响起,虽只是轻轻落在地面,但在如此的安静环境下却清晰可闻。
唐生财的心中愈发不安,心跳更是不断加速,犹如擂鼓轰鸣。
就好似许道然的每一步,都结结实实的踩到了他的心脏上。
更令他窒息的是,许道然的眼神从始至终都盯着他,但却一言不发。
“许大人...”
唐生财额头上落下滴滴冷汗,只感觉那一身华丽商人服装的后背都快要被汗水浸透。
他的喉结干涩滚动,开口想要打破场内这诡异的静谧气氛。
“哎,别急,再好好想想要说什么。”
唐生财还没说完,就被一脸和善的许道然微笑着打断。
“我...”
“好好想,慢慢想,看着我手上的这个盒子,仔细想。”
许道然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笑容,手中的精致长条盒子在此刻就如同一个催命符一般,在唐生财面前不断的晃来晃去。
咕噜!
唐生财猛地咽下一口口水,只觉眨眼皮都变得极其不自然起来。
这一刻,纵使他心理素质再好,也不由得开始慌了。
他忍不住开始想,许道然到底知道些什么。
又或者,想要自己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