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肯定答复后的小夭稍稍停顿了片刻。
“嗯......那我想问问你,如果当初有那么一个人,你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对他好,甚至可以说是什么都不贪图,唯一所求的就是希望他也能够同样真心实意地对待你,可到最后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你觉得自己算是输了吗?一定要跟我讲实话啊!”
听到小夭提出的这个问题,涂山璟整个人瞬间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小夭会突然抛出如此尖锐且深刻的问题。更令他感到惊愕不已的是,小夭居然称呼他为“防风邶”!这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一时间,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夭始终静静地凝视着防风邶,等待着他给出答案。然而,过去了好久,防风邶依旧沉默不语,宛如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怎么啦?为什么不说话呢?这个问题真的就这么难以回答吗?”
小夭见状,不禁有些着急起来,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防风邶面前,并伸手紧紧拉住他的双手。
与此同时,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中流露出无比真挚和殷切的期盼之色,直直地盯着有着涂山璟脸庞的防风邶。
此刻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小夭尽收眼底。
他被小夭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他先是撇了撇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犹豫再三之后,他最终还是伸出右手,轻轻扶住小夭的下巴,让她那张精致的脸庞离自己更近一些。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只不过......”
他的语气显得有些迟疑不定,“关键在于,你现在所问的这个人,到底是我呢?还是相柳呢?”
小夭听后,不由得一怔,随即下意识地抬手抓了抓自己的脑袋,一脸茫然地反问道:“难道......你们两个不是同一个人吗?”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而冰冷的笑容,随后缓缓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出了那间略显昏暗的房屋。
“防风邶……防风邶!你倒是给我把话说清楚啊!”
屋内传来小夭焦急的呼喊声,她手中紧紧攥着一些茶叶以及几件换洗的衣物,脚步匆匆地跟随着涂山璟一同跑了出来。
只见涂山璟步伐急促,仿佛一阵疾风般迅速前行。每一步落下时,都能带起些许尘埃飞扬在空中。小夭则在后面紧追不舍,一边追赶,一边不断大声询问着。
听到身后小夭持续的追问声,涂山璟终于忍不住猛地停下脚步,并迅速转身面向小夭。此时,他的脸色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涨红,双眼瞪得浑圆,怒不可遏地吼道:“没错,以前的确是这样!但自从相柳战死之后,我们这些所谓的分身失去了主体可以依附,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四处飘零。如今只能依靠相柳残留下来的那一丝微弱神识勉强存活于这世间罢了!”
“难道他的分身竟然如此之多吗?”小夭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问道。
“岂止是多!多得超乎你的想象!而且据我所知,除了我们所知晓的这些身份之外,他还有许多连我们都未曾见过的全新身份呢!”涂山璟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此刻,他的心情异常烦躁,犹如一团乱麻缠绕在心头。
面对满屋狼藉不堪、杂物散落一地以及那些破碎的物品,更是让他感到无比烦闷与恼火。
然而尽管心中万般不情愿再回答小夭的任何问题,他最终还是强压下怒火,简单回应了几句。
可是小夭却并未就此罢休,依旧不依不饶地追着防风邶不停地发问,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如潮水般涌向防风邶,直问得他脑袋嗡嗡作响,几乎快要炸裂开来。
“很好奇真正的你到底长什么样子。”
小夭凝视着眼前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庞——那分明是涂山璟的容颜,但此刻却属于防风邶。
她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仿佛时间已经凝固,思绪也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涂山璟似乎并未察觉到小夭炽热的目光,仍自顾自地忙碌着。只见他站在高高的梯子上,手中拿着一块抹布,不停地擦拭着那些位于高处、早已布满灰尘的物品和货物。
随着她的动作,阵阵尘土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如雪花般洒在了下方的小夭身上。
不一会儿,小夭的头发、脸颊、衣服乃至口中都沾满了灰尘。
“呸呸呸,防风邶!你这是故意的吧!”
小夭一边狼狈地吐着嘴里的灰尘,一边气急败坏地冲着涂山璟喊道。
然而,涂山璟只是稍稍低下头,瞥了一眼灰头土脸的小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嗤笑。但这笑容如同昙花一现,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他继续专注于手头的工作,慢慢地从梯子上爬了下来。
就在涂山璟的双脚即将触碰到地面的时候,一直仰头注视着他的小夭突然有了动作。
只见她像一只受伤的小鹿一般,猛地向前冲去,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涂山璟。由于速度太快,力量太大,涂山璟被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小夭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涂山璟宽厚的后背,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顷刻间便浸湿了他的衣衫。
她的身体因哭泣而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哑而又悲痛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小夭才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用颤抖的声音问道:“防风邶,我想问你,璟……真的死了吗?”
听到小夭的问话,涂山璟的身子如遭雷击般猛地一僵,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漫长的沉默让人感到窒息。
终于,过了许久之后,他才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般艰难地张开嘴,声音沙哑而低沉:“小夭……(我很抱歉!)”
然而,那四个字就如同千斤重担压在舌尖,仅仅只是叫出了小夭的名字,后面想要解释和道歉的话语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从喉咙里挤出来。
小夭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挣扎与犹豫,原本搭在他背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度,紧紧抱住眼前这个男人,仿佛生怕下一刻他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璟……在死的时候可有留下……片言两语?”
小夭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安,她那双美丽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涂山璟,目光中充满了期待与紧张。
涂山璟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稍稍平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默默地调整着呼吸,片刻后再次睁开双眼时,眼神已恢复了些许清明。
只见他缓缓抬起头,迎向小夭的视线,轻声说道:“有,他央求相柳,只有用他的身体,才能够光明正大地陪伴在你左右!”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小夭耳边炸响。
她娇躯一颤,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抱着涂山璟的双臂,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随后,她缓缓转过身来,满脸惊愕地望着涂山璟,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浑圆,难以置信地质问:“所以你才成为了璟,对吗?”
涂山璟用力地颔首,眼神坚定无比,毫不犹豫地回应道:“没错!”
简单而又肯定的两个字,仿佛承载了千钧之力,在空中久久回荡。
话音刚落,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如同两道闪电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他们彼此凝视的双眼,没有人率先打破这片沉默,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悲伤和无奈,沉重得几乎能将人的灵魂压垮。
小夭静静地站在那里,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经过一番苦苦思索和回忆,她终于整理清楚了错综复杂的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一刻,她感觉心头那块一直沉甸甸的大石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猛地搬开,瞬间轻松了许多。
尽管涂山璟早已离她远去,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但此时此刻,当她望着眼前这个顶着涂山璟外壳、陪伴了自己数百年光阴的防风邶时,内心深处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蜜意。
曾经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坚如磐石,不会再为任何人或事所动摇,但面对此刻的防风邶,那些看似坚固的防线却在不知不觉间土崩瓦解。
回首过去的岁月,这数百年来,她始终与他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对于涂山璟那份深沉浓烈的爱意,她总是表现得冷漠淡然,甚至有些敷衍了事、漫不经心。
更有甚者,她还不断地逃避身为他人妻子应当肩负起的种种责任和义务,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受伤的心灵。
然而,命运就是这般充满戏剧性。
就在此刻,当所有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之时,小夭才如梦初醒,原来那个一直默默无闻、守护在自己身边从未离去的男人,恰恰就是自己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心上人啊。
这份迟来的觉悟犹如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她的心头,让她懊悔得心如刀绞、痛不欲生。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怎么也洗刷不掉内心深处的悔恨和自责。
“你可知道?往昔之时,我曾对着相柳信誓旦旦地说道,即便他身具八十一个化身,我亦能于这茫茫人海之中,仅凭一眼便将其精准无误地辨认出来。怎奈那时的我竟是如此愚蠢笨拙,未曾多留一丝心眼,就这样懵懵懂懂地被他欺骗了足足长达三百年之久啊!”她泣不成声,话语间充满了无尽的哀怨与痛楚。
涂山璟听到此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轻声调侃道:“那你难道不晓得么?实际上,你那所谓的三百个心眼,全然都用在了提防我的身上啦!”
小夭闻言,先是一怔,旋即破涕为笑,嗔怪着回应道:“可是谁叫你总是让人防不胜防呀!”话虽如此,但她的眼神中分明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温柔与眷恋。
此时,两人的脸庞上同时浮现出一种似笑带哭的奇异表情,宛如风雨过后枝头那摇摇欲坠的梨花,凄美而动人。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那么从今往后,不知我是否还有那份幸运,能够重新变回那个深深爱着你的防风邶呢?”涂山璟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小夭,眼中满含着深情与期待。
小夭望着眼前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之间竟有些犹豫不决。她轻咬嘴唇,思索片刻后,方才嗫嚅着回答道:“这个问题……似乎真的好复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