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 郎骑竹马来
也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聊的,聊什么了,等到狄落八卦的再次下楼找老板娘聊天的时候,吴霜雨的脸上虽然依旧挂着明媚的笑容,与之前一般无二,可狄落却从她的眼眸里看见了落寞。
她欲言又止的也不敢再问了,只是走到荣长生的桌子前面坐下,看着他罕见的端着酒杯,也不敢喝太多,也不敢喝太急,只是小口小口的抿着,气氛有点沉闷。
“哥,你这什么意思啊。”
狄落小声的朝他挤挤眼睛,眼神一瞟,示意他看向吴霜雨,那可是大美女啊,怎么就能没有下文了呢,这不应该啊。
荣长生沉默半响,没回答,只是扯开话题,问道:“你伤好点了吗,尤立果可是问了,让你没什么事就赶紧归队呢。”
狄落:“......”
一提到尤立果,狄落浑身就不舒服。
说实话,这个人确实有两把刷子,要不然也不能一开始就当他们火长。
在她还是小兵的时候,人家就跟坐了火箭一样,那是青云直上啊,虽然他确实挺厉害,在军区大比的时候能排得上名次,但比他厉害的大有人在,可他如今已经掌管了一个小旗的人,特别有官范,每次碰见他,他都要巴拉巴拉的对着你说教一番,十分严厉,严厉的令人发指,可对着上司又十分的谄媚,马屁拍的特别好。
可能,人家晋升的快,跟那张嘴有关吧,再仔细点说,那就是跟脑子有关系,转的特别的快,统称来说,就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看人下菜碟。
狄落撇了撇嘴巴,“我本来也打算回去了,没什么大事,伤好的也差不多了,既然尤立果问了,那我就回去呗。”
“好。”
荣长生一口干掉了杯中的酒,将杯子倒扣在桌子上,起身跟着狄落上楼去收拾行李去了。
实际上的狄落也没有多少东西,她只把自己几件衣服塞进包袱里,然后就招呼荣长生一起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这么长时间的房间,便毫无留恋的下了楼,跟着荣长生离开了。
外面依旧连绵小雨,冒着雨水,荣长生一步跨上马,一夹马肚,拉着缰绳小跑着就往边界大营跑去。
狄落跟在后面,看着浑身上下散发着阴郁气息的荣长生,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其实她真不知道年轻时候的荣长生长什么样,可能,真的是打马街过的俊俏郎君吧,只是年岁不在,鬓边已有白发,常年杀猪卖肉的荣长生一身的腱子肉,浑身上下的血腥已经是不配岁月依旧静好的吴霜雨了。
狄落随着马向前冲的惯性一上一下的颠簸着,她的思绪已经放空了,忽然,她听见前面的荣长生大笑一声,“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狄落心中一紧,连忙追赶上去,还不等她开口询问,荣长生语带悲呛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最喜欢她了,她当年被逼着嫁人,我曾经连夜赶了好几天的路去送她,看着她拜天地,洞房花烛,看着她嫁做他人妇。”
“她可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白日梦,我长得好啊,甚至为了她抵死不去杀猪,不接受我父亲的祖传手艺,就怕毁了我在她心中的形象。我知她喜欢好看的,我就尽可能的保护这张脸,可终究是输在了身份背景上。”
“我以为这么多年,我也许早就放下了,只是看见她之后,心里的妄想又复苏了,我没忘她,她一直是我心里最喜欢的小女孩,她还小小的时候就喜欢跟在我后面喊我好看哥哥,我那么好看,那么喜欢她,却没有办法娶她。”
人生啊,如果没有遗憾又叫什么人生呢?!
荣长生喜欢吴霜雨,那么喜欢她,喜欢到骨子里,喜欢到他对自己的夫人从始至终都存了一份愧疚。
就算人生真的能改变,就算柴米油盐能消磨掉爱,却也能将爱人变成最爱的一家人,如果不能床头吵架床尾和,又叫什么一家人呢,一家人嘛,吵吵闹闹很正常。
可这只是他的幻想,存在白日梦中的幻想。
如今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又有什么资格再叫人家走到他身边?!
他在战场上朝生暮死,今天活着,说不准明天就不在了,这样的他又能给她什么,承诺什么?!
什么也给不了,还是不要再给人希望了。
荣长生的笑声散在雨雾里,似笑又似哭,悲戚戚,痛奄奄。
......
“老板娘,楼上已经退房了,你要去检查一下吗?!”
店小二一边跑堂,一边扬声问吴霜雨。
吴霜雨怔忪的看了看楼上,好半响,她轻轻点点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楼梯口,她神情有些挣扎,最后,还是一点一点走到了楼上,狄落退房的那间门口。
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去,一眼看见桌子上摆着一小袋子的银子,屋子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很干净,就连睡过的床褥也是叠的板板正正。
她捡起桌子上的银袋子,沉甸甸的,袋子里的钱怕是只多不少。
吴霜雨知道,狄落走了,荣长生就不可能来了,哪怕,他依旧心中有她,他也不会再来了,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不会再给她念想,给她希望,只求她只当他从来没出现过,不想,不念,相忘于江湖。
吴霜雨坐在桌子边,垂头涕泪,他又怎知道,自己愿不愿意呢?!
.......
狄落跟着荣长生回到了军营,先跟秦子师报告一声。
秦子师看见她回来了,心中止不住的欢喜,但脸上依旧紧绷,装着自己高贵清冷的样子,上前照着她的肩膀重重拍了两下,嘴里直说:“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去吧去吧,回去换身衣服,休息休息,最近大雨,没啥仗打,等过两天给你请军功。”
这可是他营中最有潜力的好苗子,能好好的走到他面前,他就很开心了。
“谢将军。”狄落抱拳微微一笑。
军功正是她想要的,她到战场上来出生入死的,要的就是军功,既然秦子师已经答应要给她请军功了,她又怎么会往外推呢?!
她求之不得。
秦子师跟狄落又寒暄了几句,就叫她回去。
狄落告辞离开,秦子师拿起刚刚扔在桌子上的布防图,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
笑过他又神经质的看了看四周,营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他抹了把脸,收起了笑容。
嘴里低声嘀咕着:“这小子,命还挺大,是个好苗子啊。”
只要能活下来,说不准他的功绩会把他堆砌到什么程度,兴许有一天能比过他吧,毕竟,那小子年轻,敢拼,敢冲,不畏生死。
不像他,他已经老了,实际上,他已经开始怕死了。
不像年轻的时候了。
年轻的时候多好啊,现在的他,开始恐惧死亡了。
秦子师怅然失措的看着手中的布防图,忽然长出一口气,忍不住嗤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怕死了,怕死,他还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秦大将军了吗?!
“搞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