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离约定时间还有一炷香,虎子与李巧儿已在江贞家门外等候。
陈摇香起得早,见小两口老实站在门外,连忙把人拉进堂屋,倒了杯热茶给虎子,还特意给李巧儿温碗鸡汤,才回屋拍江贞的房门。
快速洗漱一番,江贞坐下饭桌。
李巧儿脸颊晕上粉气,将一筐鸡蛋推到江贞面前,柔声细语感激道:“堂嫂,谢谢你帮虎子找到工活。鸡蛋不值钱,但各个是初生蛋,是我娘家精挑细选出来的,可有营养了。”
江贞余光扫过李巧儿细胳膊细腿,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瞧不出她有半点孕妇滋养的模样。
也是,秦王氏死抓着银钱,连吃都舍不得买,她能有什么营养来滋补身体呢?
江贞思索着,对李巧儿生出同情,推辞道:“你现在双身子,留着自己补身体,我用上不。”
李巧儿一愣,扭头与虎子对视一眼,两人慌张站起,吓得江贞反射也跟着起身。
李巧儿手足无措地捏着双手,紧张兮兮道:“堂嫂,我和虎子家里除了鸡蛋,没有能拿出手的。你先留下激荡,以后等虎子挣回工钱,再给你买贵重礼物……”
“你们想到哪儿去?不是我帮虎子介绍活,是瞧他适合干,我正好缺人,事情就妥当了。要是虎子日后偷懒耍滑头,我指定要扫地轰人。”
江贞清楚李巧儿单纯性格,笑着扶她落座,朝虎子犀利挑眉,故意说道。
虎子马上拍着胸脯承诺:“堂嫂,我一定卖力干!”
江贞笑着点头:“所以,咱们暂时是主顾关系,谈不上送礼。这筐鸡蛋,你拿回去,仔细养着身子。若有人欺负你,尽管跟虎子告状。”
那霸凌的恶妇,自然是秦王氏。
但旁人夫妇的家里长短,她不好过问,只能借着此刻来敲打虎子。
虎子一点就明,展臂搂住李巧儿,义正严词重复:“堂嫂说得对,我不在家时,娘对你做了过分事,你必须来告诉我。你是我媳妇儿,我有责任保护你。”
还算个脑袋清醒的。
江贞暗下称赞,没留意到秦无序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深邃黑瞳内暗流涌动某种情绪。
待三人出发之际,李巧儿依旧强行把鸡蛋留下。
半炷香后,江贞三人与伊班子小团队在半山腰汇合。
伊班子拿着秦无序画出的图纸,经双方商讨后,决定先拆掉破旧的木板,和清理山路台阶上的杂草。
秦无序负责指挥与更紧进度,江贞寻了一颗歪脖子老木,顺着垂到地面的粗大枝干,爬到上方坐着观看。
确定伊班子六人实力不赖,江贞便仔细观察虎子。
虎子不懂木工活,但块头大,力气大,伊班子给他安排重活累活,他都一概照收,全程卖力不偷懒。
“秦家根子不坏,是个壮实的好伙子,可惜摊上一个不知好歹的亲娘。”
江贞满意后叹气,中肯评价,随即灵敏落地,双手轻拍裙摆后的尘土,顺着山路往上攀登。
一来二去,连续三次,江贞蓦然发现自己体质大有提高。
难怪达官贵人一有空便乐得游山玩水,还专挑深山老林,可不是个锻炼身体,且远离尘嚣,洗涤心灵的圣地嘛!
监工三日后,江贞趁着工匠们歇息片刻,掏出钱袋子,爽脆扬声道:“各位辛苦,这是三日的工钱,劳烦你们清点。”
“老大,咱们还没干完一半,头回先领了工钱呀!”
伊班子兄弟双手接过工钱,清数后放入自己钱袋,国字脸似被铜板晕染上一层光辉,喜上眉梢。
伊班子同样兴高采烈,感谢道:“小老板厚实。”
“你们干活应得的,我还指望你们多替我夯实木基呢。”
江贞笑颜逐开,道出自己的要求。
好比现代压工资,工人若能立即拿到工资,谁都充满干劲,否则一边怕雇主携款潜逃,拖延不付,导致士气斗志大降,这活也干不妥当,失了水准。
秦无序扶手站在前方台阶,凝视江贞弯弯眉眼,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黄昏时分,工匠们踩着落日归家。
虎子领了工钱,特意到县城采买补品。
把补品放回两人婚房,虎子主动上交剩余的钱,悄声叮嘱:“媳妇儿,以后家里钱财就交给你来管。我娘问起来,你只管推到我身上,不要给她。”
李巧儿看着摆满半张桌子的补品,手中伶仃铜板却让她感到比千金还重。
仔细记住虎子的话,李巧儿白嫩脸蛋飞上红晕,边笑边感叹:“虎子,嫁给你是我人生最好的事。”
“你是我媳妇,我得疼你。”
虎子抱住李巧儿,小两口蜜里调油嬉闹,门突然被推开。
两人还没回神,李巧儿搁在床榻的铜板已被秦王氏搜刮。
“老娘还在呢,你就想越俎代庖争夺管家权?哼,我就想破脑袋不明白,我家虎子怎么突然和我离了心,原来就是你在吹枕头风,离间我们母子!贱人!”
秦王氏怒气冲冲大骂李巧儿,咄咄逼人的凶狠样,似吃人的野兽。
李巧儿受到惊吓,被逼着退到墙角,双眸通红落泪,却有苦难以开口反驳。
虎子骤然清醒,恼火冲上去,一掌推开秦王氏,回头担忧问李巧儿:“有没撞伤?肚子疼不疼?”
李巧儿抿唇摇头,两手紧捏住虎子衣袖,默默流泪。
虎子使了力气,秦王氏没留神,一屁股墩坐在地上。
她愣神一下,开启她惯使的撒泼打滚,捶胸顿足哭喊哀诉。
“家门不幸娶了狐狸精,迷惑我善良务实的儿子恨老娘,打亲娘!老天爷,您睁眼瞧瞧这世道啊,全是妖魔当道,害死我们这等辛苦操劳的可怜人哟……”
虎子气不过,涨红脸反驳:“娘,分明是你耍无赖抢钱,还推巧儿,怎么……”
然而,秦王氏双眼一闭,硬是挤出两滴眼泪,强势打断虎子的话,凄凄切切哀嚎,话里话外尽是数落李巧儿。
李巧儿委屈咬唇,奈何秦王氏是长辈,她也不能违逆孝道说什么。
只是,秦王氏近日做得越发过分,她真怕自己熬不下去了……
即便如此,李巧儿依旧拦住虎子,哽咽劝他:“算了,我们有赡养娘的义务,那些钱就当是给她的吧。”
“不行!她有钱,况且你怀了我秦家孙子,大夫说万一跟不上营养,你和孩子都有危险的!”
虎子害怕。
秦王氏嗤笑嘲讽,还在火上浇油。
“哪家婆娘不生娃,老娘当初怀着你时一样下地种田,吃的是清粥小菜,你不也长成高个子嘛?若说孩子不健实,就是当娘的不对,命中带劫,克着孩子了!”
“什么克,为什么总要针对巧儿?你若觉得过不下去,咱们索性分家,各过各的!”
虎子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吐出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