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师两个旅六个团,集结起来的七五山炮近百门,最大射程超过六公里。
炮兵旅所辖的四个野炮营,有四十八门105口径的榴弹炮,射程超过十公里。
而重炮营的九门一五五,最大射程已经超过了十四公里。
三种口径配合使用,完美覆盖六十七师的三道防线。
下午三时整,意气风发的郭怀良,冲着步话机喊出了开炮两个字。
一时间百炮齐鸣,堆叠在一起炮声震耳欲聋。
六十七师的第一道防线,中段的四百多米主阵地,立刻陷入了一片火海。
在望远镜里看着这样的情形,郭怀良一时间心潮澎湃。
“军座给我们准备了两万发炮弹,实在是太看得起晋绥军了。”
“这样的场面,别说晋绥军没见过,就连国防军也没有经历过。”
“人,生来就是有恐惧的。”
“就像老百姓听见枪声会惊恐万分,当兵的听到这样密集的炮声,同样也会瑟瑟发抖,丧失斗志。”
放下望远镜,郭怀良颇为感慨的说了两句。
而后扭头看向一旁的高正:“高副旅长,还记得你第一次听到炮声吗?”
对这个副手他是嫉妒的。
大头兵出身,只因为操炮操的好,又赶上东北军扩建炮兵,侥幸混了排长。
再然后,就一步登天了。
营长副旅长,前后不过一个半月的时间。
而这个过程,自己用了整整十年!
这事儿不能想,一想就唏嘘的厉害。
“咋不记得?”
高正眼睛一瞪,表情极为浮夸。
接着嘿嘿一笑:“那一声炮响,当时腿肚子就转了筋。”
“不过班长还是夸了我,因为我没尿裤子。”
郭怀良笑着摇了摇头:“我也差不多,不过当时更多的是惊叹,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利器。”
“所以我考入军校之后,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炮科。”
郭怀良回忆着自己的青葱岁月,又讲了几桩当年的趣事。
其中有一桩还是关于石辞修这位学弟的。
话说,当年他第一次操炮,还是自己手把手教的……
有些漫长的五分钟时间终于过去,炮声停止。
近三千发炮弹,砸在晋绥军长度四百米,纵深不过二百米的主阵地上,只留下了一片狼藉。
之前就已经被重点标定的地堡火力点,更是无一例外都被拔出。
伴随着冲锋的号角声吹响,早已经随着炮火延伸,抵近到阵地前的三十二师一个团,乌泱泱一鼓作气冲了上去。
看着这一幕,郭怀良随即又下达了命令:“第二梯队两发校正,十五分钟后对敌第二道防线发起炮袭。”
“三分钟急速射,能打多少打多少。”
“放飞观测气球,对敌第三道防线进行观测。”
“重点标定堡垒火力点。”
六十七师的第一第二防线,相距不到三公里。
三十二师的两个突击团轻装上阵,两翼又有三十三师的部队策应掩护,十五分钟的时间,足够两个团快速运动到敌第二道防线前。
这场中路突破作战,按军长梅坚毅的说法,炮兵才是第一主力。
利用炮兵优势,首先一记重拳捣碎守军的火力配置,为步兵打开缺口。
只有做到这一点,步兵的快速突进才能产生效果。
否则都是空谈。
对这样的看法,身为炮兵旅长的郭怀良一万个赞同。
这才是炮兵该有的地位,而不仅仅只是给步兵提供掩护协助!
……
万和镇,六十七师师指挥部。
前线战火一起,六十七师师长冯天德就第一时间,从介州快马赶赴前线坐镇。
这时候,赶到万和镇也不过才一个小时,屁股还没有坐热。
然后就接到了第一道防线主阵地被突破的消息。
“什么?!”
冯天德大惊失色,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我你妈……怎么回事儿?!”
不等电话对面开口,他就继续吼道:“老子不管这些,马上组织部队把敌军赶下去,要是办不到,老子毙了……”
“哒哒哒……”
话没说完,电话对面就忽然传来了几声枪响。
紧随着就是缴枪不杀的吼声。
冯天德声音一滞,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所以,坐镇第一道防线的201旅旅部,这就被端了?
如此呆滞片刻。
他猛地一挂电话,又迅速的摇动了手柄。
呼呼摇了两圈,又一把抓起电话吼道:“我是师部,要四零三团!”
四零二团防守主阵地被突破,指挥权限的旅部也被端。
把敌军赶下去依然不可能。
这时候,当然是命令部队立刻往第二道防线撤退。
只是等电话接通,还没等他开口,就听的对面吼道:“旅部吗?”
“敌军太多了,请求支援!”
冯天德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这才尽量放缓语气:“我是冯天德,我命令你,立刻率领部队退至第二防线。”
“师座,敌军攻势正猛,这个时候一撤可就全完了呀!”
对面的四零三团团长吼了一嗓子。
敌人咬的正紧,这个时候忽然全线撤退,士兵慌乱肯定溃不成军。
掩杀一支溃兵,简直比杀猪都要简单。
这个道理,冯天德这样的老行伍自然是明白的。
不过主阵地已经被突破。
要是不抓紧撤,第一道防线的三个团必定被包饺子,一个也跑不出来。
左右都是死,当然是搏一把了。
思及此处,冯天德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但是现在没有援兵给你,你留下一个营断后,其余部队立刻后撤。”
“这是命令!”
“……是!”
对面大声应了一句,不等电话挂断,就听得团长吼道:“警卫排集……嘟嘟嘟。”
冯天德心头一颤,颓然地放下电话。
他抬头对参谋长吩咐,通知三九六团撤退,自己背起手踱步思考起来。
第一道防线被突破的猝不及防。
这一线的三个团,能撤下四个营只怕已经是极限。
再加上驻守第二道防线的两个团,这点兵力对上敌军如此猛烈的攻势,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即使自己把留驻第三道防线的一个团也拉上去,如果十七军攻势不减,能不能坚持一天也是两说。
就感觉这仗根本就没法打。
“师座,已经通知到了,同样是留一个营断后。”
参谋长报告一声。
冯天德脚下一顿,回头道:“给晋阳发电。”
“敌十七军势大,炮火尤为猛烈,实难抵挡。”
“我部伤亡惨重,第一防线已经失守,第二防线亦岌岌可危。”
“鉴于形势严峻,为保存再战之力,职部恳请钧座准许弃守太岳一线,后退以待时机。”
他话音落下,正在记录的参谋长笔下一顿,为难道:“师座,钧座死守的命令……”
“此一时彼一时。”
冯天德打断了他的话,急道:“按我说的办,钧座会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