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后慈爱可亲的目光中,林净月羞涩垂头:“这事,我怎么好做主,还得看殿下的意思。”
像是害怕皇后误会,她赶紧补充道:“毕竟殿下才是纳妃的人,我可不能越过殿下,替殿下应了娘娘的话,还望娘娘莫怪。”
孟贵妃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说来说去,这位新上位的太子妃就一个意思:
我做不了太子的主,劝你也别做太子的主。
脾气倒是率性,可若想在后宫活下来,肠子太直了,容易得罪人,而不自知。
“太子妃说的不错,”太后疲倦地揉按了下眉心,“纳侧妃一事,还得太子松口才行,否则就他那脾气,你前脚赐婚,他后脚就给人踹出东宫了。”
太后话里敲打着皇后:“况且人家小两口刚刚成亲,感情正是最好的时候,皇后何必横插一脚当这个恶人。”
皇后慌了一瞬,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净月毕竟出身……不比其他几位皇子妃,我也是担心她到时候被……这才……”
“哦?”进寿康宫后跪也不跪,一声也不吭的太子笑了,“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说其他几位皇子妃会欺负太子妃?
唔,孤记得,二皇子妃是忠勇侯府的人,郑家人一向忠君仁孝,不会胡来。那么,您是在点孟贵妃的妹妹孟棠溪,和镇国公府的郁青菱?”
九皇子年纪还小,选的正妃,跟他同龄,不可能仗着家世欺负林净月。
太子便着重点了下三皇子妃,和六皇子妃。
泰丰帝进寿康宫时,恰好听到了这话。
他大步走到太后旁边坐下,抬手免礼后,打量着太子和皇后:
“在说什么呢?”
太子无视林净月隔空投来的眼神,原原本本说出了经过,笑道:
“三皇子的正妃,可是孟贵妃的妹妹,在宫中有皇后娘娘和孟贵妃庇佑,想来不会受了欺负;
而六皇子妃,则是镇国公府的郁青菱,就更不用担心了,唯独太子妃心地柔软好说话,只怕……
唉,父皇,您可得多赐些宝贝给孤的太子妃,安抚安抚她。”
孟贵妃当即撇清关系:“孟棠溪是我亲妹妹,但她也是三皇子正妃,她有自个儿的主见。”
孟家把宝押在了三皇子身上,就是放弃了她和小十二。
孟贵妃没给孟棠溪使绊子,已经看在同为姐妹的份上。
还想叫她对皇后恭恭敬敬,当皇后手底下走狗?
不可能!
泰丰帝一一扫过笑容勉强的皇后,孟贵妃,淑妃等几个宠妃,顿了下,收回视线看向太子,淡淡地道:
“你今日倒是话多,可见成亲过后,果真改了性子。”
‘话多’二字,既是点太子,也是在暗指皇后。
林净月埋着脑袋,默默降低存在感,暗叹后宫果然杀人不见血。
一句话里,甚至埋了几道弯。
却不想泰丰帝突然口风一转,夸道:
“太子妃伺候太子真真是辛苦了,陈诲,将朕私库里那匣北海珍珠,赏给林净月。”
林净月颇感受宠若惊,战战兢兢谢了赏赐后,低头看了眼身边的太子。
太子抬眸与她对视,视线平和而淡定,远不似初见时那般狠戾寡情。
敲打完皇后,又赏了太子妃后,泰丰帝平静提起另一件事:
“上回寻芳宴,太子提议选秀,朕虽不愿耗费钱财,但经太后建议,还是决定纳几位新人入宫。”
林净月和太子在一旁,安静听着。
而妃嫔们,气氛瞬间僵硬了起来。
能进寿康宫的,大多是在后宫在泰丰帝面前得脸的妃嫔,亦或有皇子皇女做依仗的。
可即便有圣宠有依仗,这些妃嫔一听这话,笑容依旧有几分勉强。
“太后和太子,也是为了陛下的龙体着想,后宫几年不曾进过妃嫔。上一回,还是六七年前,本宫记得,孟妹妹,就是在那次选秀中脱颖而出。”
皇后出声打破僵局。
泰丰帝点了点头:“人选,朕还在考虑,皇后觉得,河东裴家来的那位贵女,如何?”
皇后心头猛地一跳。
世家裴家这回来京的那位贵女,名唤织锦,是她早早为三皇子定下的侧妃人选之一。
要不是出了意外,凭她唐映柳,哪配当三皇子侧妃?
*
直到回了东宫,林净月还在沉思,泰丰帝在她给太后敬茶时,提起纳新妃一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太子屏退下人,拍了拍大腿,挑眉看向林净月:
“坐过来,孤一一说与你听。”
林净月干咳了一声,正要自个儿分析,说与太子听听。
太子伸手揽过她的腰,强行将人带入怀里:“你无需多想,只要知道,父皇不可能放任世家壮大,也不可能坐视外戚干政。”
泰丰帝能忍承恩公,也就是太后的母家,以及镇国公府,也就是皇后的母家。
一是两边都没实权,二是太后、皇后与母家的关系,并不算亲近。
承恩公府也就罢了,当年夺嫡之争,没有与泰丰帝和太后站在同一边。
这些年,不过苟延残喘,空有个公府的名头,实则朝野上下空无一人。
而镇国公府,主脉乃是郁青菱郁青青那一支。
皇后不过别支庶女出身,与公府,比起血脉至亲,更多的是利益牵扯。
林净月听得心尖一跳:“那我大哥……”
太子朝她勾了勾手指,没有说话。
殿外,泊春忍不住凑近,又被满枝强行扯回原位,低声叮嘱:
“宫里规矩多,可不能乱听。”
泊春知道是知道,但有些担心自家小姐。
今早她去给太子妃穿衣服时,可亲眼瞅见了,一身青青紫紫的痕迹,看得人心惊肉跳。
太子不能人道,那太子妃身上的痕迹……
泊春面露担忧,眉头紧紧皱起。
满枝一句话卡在喉咙里,说又不是,不说又不是:“……无须担心。”
“是啊。”站在对面的小令子笑眯眯走了过来,看一眼门窗紧闭的殿内,意有所指地道,“我们这些当下人的,管不到主子身上,只能管好自个儿的嘴,满枝姑娘,你说呢?”
听出小令子话里的警告,满枝缓缓点头:“既然进了东宫,做了太子妃手底下的侍女,自当谨言慎行,免得给太子妃引来麻烦。”
泊春余光瞧瞧满枝,再望望小令子,决定待会儿偷偷找个空子,说与小姐听。
足足过去一个时辰,殿门才打开。
泊春走进去一瞧,太子妃眉眼含春,脸颊通红,懒洋洋倚在贵妃榻上,嘴里正嘀咕着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