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南利落抢过药方,抓了个太医去库房取药材熬药。
太医令紧攥住莫疾的手,嘴皮子都在抖。
这万一要真出了什么万一……他全家的小命,可不是开玩笑的!
“太子妃,”太医令打量着吐完汤药后俊美的脸愈发瓷白、没有半分血色的太子,面容凝重,“此事事关重大,不如禀明了圣上,再行商议?”
莫疾一愣,同时抬头看向林净月。
眼下东宫能做主的,唯有她一人。
林净月深吸一口气:“来回一趟最快也得耗费小半炷香的时间,莫大夫,你先遵本太子妃的命令,全力为殿下诊治。
小令子,趁此时机,你亲自去面见圣上,道明原委!”
莫疾一听,当即不再犹豫,抓开太医令攥着他的手,取出细长金针,放在烛火上灼烧消毒。
太医令明白他已做出了决定,一咬牙,招呼所有太医:“擅针灸的太医都随本官一道留在殿内,其他人,包括宫女侍卫在内,都撤出寝殿,不许大声喧哗!”
满宫的宫女太监侍卫齐齐看向林净月。
林净月缓缓点了头,心底却在发虚。
小令子已在林净月发话后,第一时间蹿出寝殿前往勤政殿,侍卫强行拖出不愿走的几个太医,和同样晕厥的朝臣家公子。
殿门轻阖,遮挡住外面数不胜数的视线。
寝殿内,就剩下林净月、太子和包括莫疾在内的几位太医。
太医们听了莫疾的吩咐,忙碌着帮忙,胳膊再抖,丝毫没有影响效率。
林净月扶着太子平躺在榻上,眸子紧盯着太子的脸。
太医们轻咳一声,偏过头,只当什么都没看到。
看了几息后,林净月敛下复杂的眼神,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报复人的手段有千万种,以命相搏,无疑是其中最蠢的法子。再说了,你还年轻,熬也能熬死他们,何必如此着急?”
觉得话有点怪责的意味在,林净月补充了一句:“我会陪着你。”
太子活着与否,或许对他自己来说,或许没有任何区别。
但对林净月而言,太子活着,可比死了更有价值。
无论她是怎么当上的太子妃,在外人看来,她和太子之间,是为一体。
到时候太子一死,那些个被牵连人的家人,还不得用尽手段报复她?
而且太子一死,其他皇子上位,林净月费心的筹谋,不就全白费了!
她起身,注视着没有丝毫波澜的冷峻容颜,退后几步让开位置,让莫疾上前施救。
莫疾喊了个两个太医,各取一盏燃得正旺的红烛,静候在床榻两侧照明。
林净月注意到,他取出灼烧过的金针时,整只手都在微微颤抖。
但很快,莫疾眸子变得锐利且坚定,他定住金针,扎向穴窍的动作轻缓准确。
金针一根根扎下。
林净月不由得和太医们一样,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等待太子苏醒。
不知过去多久,莫疾缓慢吐出一口气,停下扎针的动作,叮嘱道:
“金针得扎上小半个时辰,去问问汤药熬煮好了没有。”
太医令亲自去了门口,稍稍打开一条缝隙,让端着药汤焦急来回走动的汀南入内。
之后,再未传出半点消息。
被赶出殿内的太医正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医治晕厥的朝臣公子。
宴湛轻思前想后,悄悄走到角落郑长陵的身边,温声问道:“你出殿门前,那位可有话吩咐?”
郑长陵紧抿着唇,脸上表情平静,眸子里却盛满担忧。
先时,郑越本想挺身入宫,被母亲和婶母联手劝住。
离开时,她叮嘱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好林净月,更要保护好自己。
可惜,他怕是要食言了。
“表姐并未有过任何交代,只是……”郑长陵视线锐利地扫过在场同为朝臣子孙的人,语气格外冷静,“宴兄不觉得,殿下晕厥一事,太过巧合了吗?”
前一天晚上,他们被送入东宫。
翌日,也就是今天,太子便昏迷不醒……
宴湛轻低垂下眸子,微微颔首:“巧了,我也是这般觉得。”
即便汤药不全,太子在他们前来东宫前,喝过几次,可都没出过岔子。
似是想到了什么,宴湛轻踱步往前走到几个晕厥的朝臣公子身边,一一问了太医和几人的贴身小厮各几句话。
同一时间,椒房殿
皇后脸色从未如此难看,她顾不上禀告三皇子近况的掌事太监,冷肃着脸:
“云翡!派人看住每一处宫殿,以及皇宫各处门口,一旦发现有谁不对,直接将人扣下!”
“娘娘……”大宫女云翡目露担忧,“孟贵妃正想方设法拉下您,好坐上皇后的宝座,您万不可……”
皇后摇头,勾唇露出讽刺一笑:“太子真要出了什么事,别说皇后的宝座,就是整个后宫,都不定能活下来几个人。”
云翡吓了一跳:“可……陛下不是一向不看重太子?怎会因他的死,而牵连到宠冠六宫的孟贵妃,甚至动摇您的地位?”
“你懂什么?”皇后至今都忘不了,锦仪先皇后死的那年,后宫与她的死有直接关系的,连带整个家族,都被抄家砍头,无一幸免。
而间接出了力的,不是被贬入冷宫,就是不明不白地死在后宫中。
皇后抿了一口放凉的茶水,压下心底的惊惧与后怕:“陛下一向是个重情,却又无情之人。”
太子身在东宫却染上时疫一事,本就颇为莫名其妙。
太子若当真因此没了性命,只怕……
她不敢多想,再度催促:“赶紧照本宫的命令去做,可不能白白当了别人的替罪羊!还有,本宫得去一趟寿康宫,禀明此事。”
掌事太监见皇后急匆匆就要出门,顿时傻眼了:“娘娘,三殿下他……”
皇后面无表情:“叫他安分点,还能保住小命。”
后宫人心惶惶,前朝重臣亦是个个胆战心惊。
不敢再上奏折弹劾东宫,调转矛头直指,先前上奏折抨击太子妃故意拖延公布时疫方子的言官御史。
时疫方子刚刚研制出,药性不稳定,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太子以身试药,太子妃担忧太子、吩咐斟酌药量,更是找不出半点差错!
反倒是某些人,药方还未验明,一听涉及东宫就上蹿下跳,也不知存了什么心!
但凡没有太子以身试药,但凡太子妃没有命太医减少用量,药方公布天下,不知会有多少百姓因此丧命!!
太子此举,大义!
奏折再度如同雪花飘入宫中,泰丰帝却没了心思批折子,不顾陈诲与侍卫的阻拦,御驾亲临东宫。